第二天,李刚把那枚灰色晶体从灵泉水里捞了出来。
暗金色的光芒透过水珠折射在掌心里,温温热热的,像揣着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河滩石。他攥了攥,感觉碎片内部那股缓慢的“呼吸”节奏比昨天又稳了几分,像是终于适应了这口灵泉的水质,不挑食了,给什么吃什么。
“行了,走吧。”他站起来,把碎片收进怀里。
太虚站在院门口,竹签子插在腰带上,端着一碗还没泡开的茶叶。老头今天没蹲在灵泉边画圈,就那么站着,像一根在风里站了无数年的老树桩,看着不起眼,但风雨来了它还在那儿。
“不送你了。”太虚把茶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路你自己认得。”
“前辈,您就不能说句‘路上小心’?”
“说了你就不小心了?”
李刚张了张嘴,发现老头说得好像确实有道理。他每次听到“小心”两个字,脑子里蹦出来的都是“那这趟肯定有事”,反而绷得更紧。太虚这招反向操作,有点东西。
“那我走了。”李刚抱拳行了一礼,“您帮我盯着北寒域那边。”
“嗯。”
祝融从隔壁院子大步走出来,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战袍,腰间挂着一枚缩成火符的令牌,头发难得扎起来了。“小弟!走不?”
“走。”
共工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茶杯,没有要跟的意思。“西极域那边我帮你看着。有事传讯。”
李刚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
“句芒在那边。”共工喝了口茶,“够了。”
李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跟祝融从太虚院出来,沿着青石板路往神王殿外围走。晨光从东边的天幕边缘渗出来,把道源晶石砌成的建筑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像给整座神王殿涂了一层蜜。
“小弟,你说那块碎片种下去之后,洪荒会变成什么样?”祝融边走边问,难得没有大嗓门。
“不知道。”李刚老实回答,“可能会长出一棵巨树,也可能啥动静都没有,就像埋了颗石头在地里,过几百年挖出来还在那儿。”
“那要是啥动静都没有呢?”
“那就当给洪荒存了个备用电源。万一哪天灵气不够用了,拆开应急。”
祝融想了想:“有道理。”
两人出了神王殿外围的防御阵,李刚把九灯之力注入怀里的鳞片——归墟那枚灰色鳞片,不是用来导航的,是用来定位跨界通道入口的。
鳞片表面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像一盏灯被点亮,在他的识海里投射出一个模糊的坐标点。他根据坐标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裂缝对面透出灰蒙蒙的天光,带着一股熟悉的、粗粝的灵气气息——洪荒的味道,像老家灶台上烟熏火燎了无数年的那堵墙。
“走。”
两人跨进裂缝,空间裂缝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像一扇被轻轻关上的门。
跨界通道的体验比上次好了不少——至少祝融没在通道里大嗓门嚷嚷,把混沌乱流引进来。两人沉默地飞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灰白色的界壁屏障,边缘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在缓慢流转——是力皇当年留下的旧通道加固层。
李刚伸手按在屏障上,九灯之力顺着纹路渗进去。屏障像是认出了他的气息,从中央裂开一道缝,刚好够两人侧身通过。裂缝的另一侧,熟悉的山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跟诸天万界那种“野”的灵气不一样,洪荒的空气更像是在锅里煮了很久的汤,有厚度,有层次。
不周山,在晨光中矗立着,山体上那些青灰色的岩石在朝阳下泛着暖色的光。山脚那片都天神火还在烧着,火焰从暗红色变成了暗金色,比当年更旺,火苗在风里跳动着,像在跟谁打招呼。
李刚落在盘古殿前,脚下踩着熟悉的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几簇淡蓝色的苔藓,是他离开前用轮回本源浇过的那批,已经蔓延了大半个广场。
盘古殿的门开了。
祝融先一步冲了进去,嗓门大得能把殿顶的灰震下来:“老子回来了!”
殿内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句芒的分身从偏殿跑出来——她虽然本体在西极域蹲守,但留了一具木之分身在盘古殿看家。她看见李刚,眼眶瞬间红了:“小弟!你可算回来了!”
紧接着是蓐收、玄冥、强良、龠兹、天吴、奢比尸的分身或者本人——有的在蹲守锚点,有的正好在殿内轮值,听到动静全涌了出来。帝江和烛九阴不在,留在神王殿那边接应后续,但十位祖巫一个不落。
李刚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问他在诸天万界过得怎么样,问碎片怎么用,问这次回来待多久。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一个一个来!我先喘口气!”
祝融已经在殿里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了,一脸得意地给大家讲他在诸天万界的见闻——虽然他说的全是“兵器库里的火焰刀有多猛”“赵破阵的拳道有多欠揍”“混沌火炉烧得有多旺”,但听的人听得津津有味,连句芒都忘了擦眼泪。
李刚趁着大家注意力被祝融吸引的功夫,悄没声地从怀里取出那枚灰色晶体。
碎片躺在掌心里,暗金色的光芒透过裂缝渗出来,在盘古殿的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蹲下来,把碎片按在盘古殿正中央那处祭坛的石面上——那是盘古殿的地脉核心,连通着整个洪荒的地脉网络。
碎片触及石面的瞬间,暗金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瞬,然后暗了下来。不是熄灭了,是“沉”下去了——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没有炸开,而是缓缓地往下渗。光沿着祭坛的石缝向四面八方蔓延,顺着地脉的脉络一路延伸,像一棵树的根须在黑暗中摸索着生长。
李刚蹲在那里,手掌还按在碎片上。他感觉到一股极轻的震颤从碎片内部传出来,通过掌心顺着经脉往上走,在胸口“归”字令牌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散开了。
不是融合,是“打招呼”。
像新搬来的邻居敲了一下隔壁的门,说:“我住下了,有事言语。”
洪荒的大地在那一刻似乎轻轻震了一下。
不周山巅,都天神火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三尺,然后恢复了正常。盘古殿地面的青石板上,那些暗金色的光丝蔓延到了殿内每一根立柱的基座,然后停下了,像是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殿内安静了一瞬。
祝融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语气:“小弟……刚才那是啥动静?”
李刚站起来,拍了拍掌心里并不存在的灰:“碎片在扎根。它在跟洪荒地脉打招呼。”
“打招呼?”祝融挠了挠头,“靠,这玩意儿还挺有礼貌?”
李刚咧嘴笑了:“比你有礼貌。”
他心里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碎片真正的融合需要时间,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但刚才那一下“打招呼”,已经让他感觉到了一些变化——洪荒的灵气浓度,似乎比刚才高了一丝。很细微,像一口锅里多加了一勺水,尝不出来,但确实多了一点。
“我回来了。”他看着盘古殿里熟悉的一切,在青石地面上坐了下来,任由殿内嘈杂的人声在耳边回响。祝融的大嗓门还在讲混沌火炉的故事,句芒已经端了一盘灵果过来放在他手边,强良蹲在角落里研究碎片残留的暗金色光丝。
群山在晨光中静静矗立着,像一个在等了他很久很久的故人,终于看到了他跨进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