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李刚就出发去了废墟。帝江和烛九阴破开空间裂缝送他到废墟入口,然后退到外围守着——按计划,他的道身进去走一趟,本体则悄悄返回太虚院地下密室待命。
激活镜像阵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太虚刻好的那枚阵盘在他注入九灯之力的瞬间亮起,铜色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像一盏盏被点燃的小灯。一道与他身形完全一致的金色虚影从阵盘中央站起来,迈步走向废墟深处。
李刚本体收回手,把阵盘收好,转头看向太虚:“道身能撑多久?”
“三天。三天之内它会来回走一趟,假装取到了碎片。如果有人在暗中盯着废墟方向,他们会以为‘李刚已经进去了’。”
李刚点头,跟着太虚回到太虚院地下二层密室。密室不大,但陈设齐全——一张矮桌、一把椅子、一面铜镜。铜镜是太虚临时挂上去的,映出的不是密室的景象,而是废墟入口外围的实时画面。
他刚在椅子上坐下,就听到密室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三下,节奏轻快,是铁山的信号。
他起身走出去,铁山正蹲在密室入口的台阶上,见他出来就压低声音报告:“孙鹤确实去了北寒域。但他在裂缝外围转了一圈就走了,没靠近修补过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李刚蹲在他旁边。
“像是确认那道切口还在不在。”铁山挠了挠头,“他在裂缝外围五百丈处停下来,站了大概一炷香,目光一直盯着切口的方向。然后转身就走了,走得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李刚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这段行程重新过了一遍。孙鹤去了北寒域,看了切口,确认它还在,然后走了。如果他是切口的主人,不需要亲自跑一趟确认;如果他是被派来检查“切口是否被发现”的,那他的任务就是确认切口没有被修补——也就是说,背后的人不确定切口已经暴露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孙鹤现在在哪?”
“回丹殿了。”铁山说,“进城之后直接去了丹殿后厨,跟往常一样喝了碗汤,然后回了自己住处。沈无邪那边说他的因果线在进入丹殿之后完全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丹殿里有屏蔽因果阵法的东西?”李刚皱眉。
“丹殿的炼丹房本身就有高密度的法则干扰,因果线进入那种环境确实会变弱,但完全消失的情况很少见。”铁山的脸色不太好看,“除非丹殿内部有人刻意布了屏蔽阵。”
李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转身回了地下密室。铜镜里的画面还在安静地流转着,废墟入口的灰白色尘埃在风中缓慢翻涌,像是永远落不完的雪。他的道身已经深入废墟内部了,铜镜里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金色轮廓在灰白色背景中慢慢移动。
他盯着那道轮廓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画面的边缘有一道极浅的阴影在移动,方向跟他的道身一致,但隔着大约百丈的距离,像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他凑近了看——阴影的轮廓模糊不清,但能分辨出那不是废墟里自然形成的灰白色尘埃堆积物,而是有明确形状的、像人形的存在。
“太虚前辈!”他喊了一声。
老头的声音从密室外传来:“看到了。那道阴影在道身进入废墟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它在等。”
“等什么?”
“等你的道身进去。”太虚的身影出现在密室门口,“它在确认你真的进去了,还是只是一个引子。如果你本人还在外面,它就不会动。但你的道身进去之后,它开始跟着往里走了。”
李刚盯着铜镜里那道正在移动的阴影,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正在变得清晰起来。有人在废墟内部等着他——或者等着“取碎片的人”。这个人跟北寒域那道切口、苍梧的传承者、孙鹤的轨迹,很可能属于同一条线。
他抬头看向太虚:“我能通过道身的视角看到那道阴影的样子吗?”
太虚沉默了片刻:“可以。但镜像阵的双向视野会消耗额外的能量,道身在废墟里的行动时间会缩短半天。”
“缩短就缩短。”李刚没有犹豫,“我需要看清楚它是什么。”
太虚从袖口摸出一枚小玉符,贴在铜镜背面。镜面上的画面微微一晃,然后像是被拉近了焦距一样,那道阴影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灰白色的,没有五官,身形像人但比正常人大一圈,像是在灰白色尘埃中行走时沾染了太多的废墟死气。它在缓慢地跟着他的道身,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不是活物。”太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更像是一道被预先设定好的‘向导’——它不会攻击你的道身,只是在引导它往某个方向走。你看它每次转弯的角度,都跟你道身的走向完全一致,像是提前知道你要去哪儿。”
李刚盯着铜镜里的画面看了很久。那道阴影的行走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废墟尘埃的缝隙里,不惊动任何一片灰白色粉末。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件经过精心打磨的工具,专门用来在废墟这种环境中跟踪目标。
“前辈,”他开口,“您觉得这是谁设的?”
太虚没有直接回答。他走进密室,在矮桌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力皇已经不在诸天万界了,归墟最近才回来,沈无邪的因果镜能追踪因果线但追踪不了实物。在诸天万界能布下这种精密追踪印记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孙鹤?”
“他没有这个水平。”太虚摇头,“这道阴影的细腻程度,至少是神王级的手笔。孙鹤一个丹殿执事,做不到。”
李刚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个面。他在神王殿认识的神王不多——战无极、玄一殿主、还有几位五大世家的老祖宗。这些人里谁会费这么大功夫在废墟里布一道“向导”?
他想到了一个名字,但没有说出来。
那天晚上,归墟从偏屋出来,走到灵泉边蹲下,用那截芦苇杆拨了拨水面,水面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在月光下泛起细碎的光点。
“有人在你进废墟之前帮你清过路。”她背对着李刚,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今天下午去废墟外围查了一圈,发现入口附近有几处残留的法则波动——不是混沌气息,也不是力皇初文。是另一种东西,很干净,像是有人刻意抹去痕迹时留下的边缘印记。”
李刚走到她旁边蹲下:“能判断是谁吗?”
归墟沉默了一会儿:“不能。但能判断一件事——那个帮你清路的人,知道你要去取碎片。他在你进去之前已经把可能干扰你的东西移走了。”
李刚心里那股“有人在背后推动”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不是恶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把棋盘上的棋子摆到它们该去的位置。他不确定这双手属于谁,但至少目前看来,那双手的走向跟他的目标方向大体一致。
“归墟,你觉得这双手是敌是友?”
归墟站起来,把芦苇杆随手插在灵泉边的湿泥里:“敌友还没分清楚之前,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完自己的路,别被带偏。如果对方想引你入坑,你会感觉到路越来越窄;如果对方想帮你开路,你会感觉到路越来越宽。你走了这么多路,心里应该有数。”
李刚站在灵泉边,看着水面上的月光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点,心里那杆秤比之前又稳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