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馒头的麦香混着灶房飘来的草药味，在堂屋里散开。杨涛咬了一口馒头，松软的口感在这缺粮的年代里格外珍贵，他看向妹妹：“天麻能卖十多块一斤？你婆家是听谁说的？”
杨小梅坐在炕沿边，帮父亲掖了掖被角，低声说：“是我婆家表哥说的，他在县城供销社帮忙，前几天有个外地老板去问，说要收天麻泡酒，只要野生的，品相好的还能加价。”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表哥说，现在山里找天麻难，都在深林里，还容易碰到野兽，没人敢去。”
“深林里才好。”杨涛咽下嘴里的馒头，眼底闪过一丝亮光。药王谷本就藏在深山，既然老李说那里有天麻，说不定能采到不少。十多块一斤的价格，要是能采个二三十斤，比打十只山獾还划算，既能给父亲凑后续的调理钱，还能应付老陈要的“稀罕物”，一举两得。
正说着，李秀兰端着熬好的草药进来，听见兄妹俩的话，眉头又皱起来：“涛子，你可别再往深山里跑了，你爹就是因为上山才出事的，要是你再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杨涛连忙按住母亲的手，温声劝：“娘，我不去远的地方，就去石爷说的那片浅林子，而且我会带着家伙，保证平平安安回来。再说，采了天麻能卖钱，以后您和爹就不用再下地受累了。”他知道母亲最担心他的安全，只能先顺着话说，没敢提药王谷的事。
等母亲去灶房收拾，杨小梅才凑到杨涛身边，小声说：“哥，要是你真要去采天麻，我给你缝个贴身的布袋，装天麻方便，还能防刮破。对了，我婆家有瓶雄黄粉，说是能驱蛇，我回头给你拿来。”
杨涛心里一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好，那哥先谢谢你。你也别跟婆家闹僵，要是他们问起，就说我在家照顾爹，没出去。”
第二天一早，杨涛先去了石爷家。老人听说杨老根被蛇咬，还特地拿了包自己晒的“蛇倒退”草药，又听杨涛问起天麻，眉头一挑：“你想去采天麻？那东西大多长在背阴的坡上，还得找腐殖土厚的地方，药王谷倒是有，就是那地方邪性得很。”
“邪性？”杨涛追问。
石爷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说：“前几年有个外村的药农去药王谷，说是看到了‘熊瞎子’掏蜂蜜，被追得摔下了崖，后来就没人敢去了。而且那谷里有片竹林，一到晚上就有响声，像是有人哭，没人知道是咋回事。”
杨涛心里咯噔一下，但想到父亲的医药费和家里的生计，还是硬着头皮问：“石爷，那谷里的路您熟吗？有没有能避开野兽的小道？”
石爷看了他一眼，从墙上取下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山形：“这是我年轻时画的，你看，从西坡的老松树下往下走，有条小溪，顺着溪水走就能到药王谷，溪边有片野山楂林，熊瞎子一般不去那儿。不过你得记住，太阳落山前必须出来，那谷里晚上不安全。”
杨涛接过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又谢过石爷，才往家里走。路过村口时，正好碰到去镇上买东西的张婶，她拉住杨涛，神神秘秘地说：“杨涛，昨天我看见王二麻子跟几个外乡人在村口嘀咕，好像在说你的坏话，你最近可得小心点。”
杨涛心里一凛，王二麻子上次吃了亏，肯定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他谢过张婶，脚步加快了些——看来去药王谷不仅要防野兽，还得防着人。回到家，他把雄黄粉撒在背篓里，又把淬了麻药的吹箭和磨好的猎刀装进腰间的布袋，最后看了一眼炕上还在沉睡的父亲，咬了咬牙，转身走进了后山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