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君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垮下来，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太好了！二位领导想得太周全了，这个方案既稳妥又合规，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份情，我楚小记记在心里，以后有任何用得到我的地方，二位领导尽管开口。”
他再次端起酒杯，郑重地敬了两位领导一杯。这一次，酒杯里的酒不再辛辣刺喉，反倒透着一股踏实的暖意——他的目的已然达成，能为亚尔镇政府添两名得力干将，所有的铺垫都没有白费。
酒局散场时，已近十点。夜色浓重如墨，远处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晚风裹着几分凉意吹过来，拂去席间的燥热和酒气，让人神清气爽，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些。
楚君在与三位领导握手告别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车里拿出早已备好的礼品。趁着送三位领导上车的间隙，他悄悄将三个精致的包装袋递到每人手里，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歉意：“三位领导，感激的话，小楚就不再多说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请三位领导收下，这样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三位领导自然要推辞一番，楚君态度坚决，不肯让步。来回拉扯几次，盛情难却之下，三人低头瞄了眼礼盒——里面是两条阿诗玛香烟、两盒伊力老窖，算下来不到五百块钱，不算贵重，也不至于寒酸，合情合规，便欣然收下了。
楚君帮领导关上车门，挥手告别，目送他们的车缓缓滑出停车场，才缓缓松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脑海里默默算着账：这顿饭，加上给领导的礼品，整整花了他两千元。钱花得确实心疼，但他清楚，这笔钱花得值——亚尔镇的缺编问题有了眉目，那两个年轻人的编制也有了着落，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应。晚风掠过耳畔，带着戈壁特有的尘土气息，混着些许凉意，吹得他清醒了几分。
楚君记不清喝了多少杯，脑子虽还清醒，反应却已迟钝许多。四月的晚风卷着细小的沙砾，狠狠拍在小车车窗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恰如他此刻紧绷的心跳。连续三个小时的应酬，杯盏交错间的虚与委蛇，耗尽了他浑身的力气。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衬衫领口沾着淡淡的酒气和饭菜油渍，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沉重，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缓。
若是此刻回亚尔镇，还要走一个小时的车程。自己喝了酒，天黑风大，出事的风险太大。这时，遥远的亚尔镇里，一个女人等待的身影突然浮现在他脑海——图拉汗，那个还在等他去接的女人。他猛地坐直身子，伸手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指尖快速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图拉汗轻柔却藏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像是一直攥着手机，未曾放下：“亲爱的，你回来了吗？”
楚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藏不住的疲惫，语气却刻意放软：“姐，对不起，我今晚喝了不少酒，夜里开车回去太危险，我现在只能在县政府干部招待所住下，休息几个小时。”
他顿了顿，怕她失望，又连忙补充：“我会上好闹铃，五点起床往回赶，六点就能到亚尔镇。趁天还没亮，人少，我开车去接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女人满是暖意的话语：“这样最好，你喝了酒，开车实在太危险了，睡一觉才最稳妥。那我先回家休息，你别牵挂我，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也好好休息，回来时路上开慢点，亲爱的，我等你平安回来。”
挂了电话，楚君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开车前往县政府干部招待所，出示工作证后，很快办好了入住。房间是标间，楚君此刻已是疲惫到了极点，连灯都没开，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在手机上定好凌晨五点的闹钟。随后他脱了外套和鞋子，连洗漱都省了，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沉睡——他实在太累了，连梦里都交织着酒桌上的喧嚣，还有图拉汗温柔的眉眼。
四点五十分，闹钟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房间的寂静。楚君猛地惊醒，恍惚了片刻，才想起自己的所处之地，还有与图拉汗的约定。他不敢耽搁，起身快步走进卫生间，拧开热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躯，也冲散了残留的酒意。
他对着镜子仔细打理自己：梳整齐凌乱的头发，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原本疲惫不堪的面容，在洗漱过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英俊，眉眼间的倦意被藏不住的期待取代，又变回了那个活力满满的英俊小生——他想，要以最好的模样，去见那个一直等他的女人。
人逢喜事精神爽，想着要和心爱的女人赴约，楚君的心情格外舒畅。加上睡了几个小时，精神已然完全恢复。凌晨的国道上，车辆稀少，视野开阔，小车只用了四十分钟就抵达了亚尔镇。他把车停在亚尔酒店停车场，此时还差五分钟到六点。楚君拿出手机，拨通了图拉汗的电话，原以为要等上片刻才能接通，可电话刚响一声，就被立刻接起，那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甚至还有几分慌乱的喘息：“亲爱的？你出发了吗？我都收拾好了，东西也带齐了，就等你电话呢。”
楚君心头一暖，脚步顿了顿，放缓语气说道：“别急，姐，我已经到了，马上开车过去。你现在可以出来，到216国道路口等着，我随后就到，还是那辆白色房车。”
“好！我这就走，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别开太快，亲爱的！”图拉汗的声音里满是欢喜，挂电话前，还不忘反复叮嘱。
挂断电话，楚君走向办公楼对面的农行营业所——他的房车一直停在这里，一来方便接水接电，更重要的是，这里是银行重地，外人进不来，也就没人会发现这辆房车。亚尔镇里，除了齐博等少数几人，没人知道他有一辆房车。
此时的农行营业所还笼罩在晨雾里，雾气朦胧，将整个院子裹得有些模糊，值班室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出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斑。值班的是所主任海拉提，还有一名保安，两人正坐在值班室里闲聊小憩，偶尔传来几句低低的交谈声。听到外面的动静，海拉提连忙起身走出来，看清是楚君，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语气也透着几分恭敬：“楚书记，这么早就要出去啊？”
楚君笑着点头，和他寒暄两句：“海主任，你辛苦了，又是一晚上值班。我要去市里办点事，过来收拾一下房车。”
海拉提连忙摆了摆手，热情地凑过来帮忙：“没办法，谁让我没本事，只能干银行的活儿，比不上楚书记你，从银行出来就当大官。黄行长每次开所长工作会议，都要表扬你的工作能力，说你是我们银行工作人员的楷模，让我们好好向你学习。”
楚君笑着摆手：“海主任，这话可不敢当。大家都是普通人，不管在哪个部门工作，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没必要过度宣传。工作本就没有高低之分，不过是有些人运气好，赶上了机会罢了。”
海拉提表面点头称是，心里却暗自嘀咕：你这话倒轻巧，要是真没高低，你把镇党委书记的位置和我这农行营业所主任换一换，你肯不肯？心里虽这么想，手上的活儿却一点没落下，他连忙说道：“楚书记你别动，这些活儿我来干！”说着，弯腰帮楚君卸下房车外接的水管和电线，水管里还残留着些许水珠，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小心翼翼地把水管和电线卷好，仔细放进后备箱，生怕弄乱了楚君的东西。
楚君则绕着房车检查了一圈：打开油箱盖，看了看油量，满满当当；弯腰摸了摸刹车片，没有异常；又用胎压计测了测四个轮胎的气压，数值都在正常范围。确认一切无误后，他才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海拉提站在一旁，看着他细致的动作，忍不住恭维：“楚书记，你真是个大忙人，天还没亮就出去忙工作，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楚君听着这话，心里忍不住苦笑。若是海拉提知道，他这一大早出去，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带一个女人外出游玩，恐怕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敷衍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没办法，镇政府一摊子事，千头万绪，哪里能偷得闲。麻烦你了海主任，还打扰你休息。”
“楚书记说的哪里话！”海拉提连忙摆手，又帮着楚君拉开车门，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车门关好后，才后退两步，笑着说道：“一路顺风，楚书记，注意安全。”
楚君坐上车，从门边的储物袋里摸出两包烟递给他：“海主任，这么早麻烦你帮忙开门，这两包烟你拿着抽，别客气。”
海拉提推辞了两句，架不住楚君态度坚决，乐呵呵地收了，转身去开了院子大门。
楚君点了点头，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农行营业所的院子，两人挥手告别。海拉提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房车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才转身锁好大门，慢悠悠地回到值班室，嘴里还念叨着：“楚书记真是敬业，这么早就出去奔波。”
房车快到路口时，楚君放慢车速，四下看了看。此时天色尚未大亮，路上只有零星车辆，没有行人。楚君稳稳地把车停在她身边，推开车门伸出手，笑着开口：“姐，久等了。”
图拉汗拉下头巾，露出美丽的脸庞和迷人的笑容，笑着把行李箱递给他，手掌碰到他的掌心，带着清晨的微凉。她踩着踏板上车，在副驾驶座坐好，顺手帮楚君理了理刚才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我也刚到没多久，就怕在这里遇到熟人。”
“我看过了，这会儿天不亮，应该没人。”楚君把行李箱放进后面的客厅，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房车缓缓行驶在216国道上。
“你吃早饭了吗？”女人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心。
楚君摇了摇头：“还没有，没事，等快到塔尔州，我们找一家早餐店吃点东西。”
车窗微开，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图拉汗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你洗澡了？浑身香香的，看着就想咬你一口。”
楚君嘴角的笑意压不住，眼底也染着温柔的光：“那可不，跟你出去玩，总得收拾得精神点，怎么好意思见你？”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图拉汗，晨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眼角淡淡的细纹都透着温柔，一缕发丝贴在脸颊，更添几分娇俏，一股软乎乎的暖意漫过心头，这一路奔波的疲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时天色依旧微亮，浓重的晨雾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前路，朦胧又温柔。
“亲爱的，今天我们去哪儿？”图拉汗歪着头，眼神里满是期待，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像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女孩。
“你说了算。”楚君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所有的疲惫和顾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笑了笑，语气温柔又宠溺：“姐想去哪儿，今天姐就是女王，全程听你的，我陪着你，绝不反驳。”
图拉汗眼睛一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又歪着头看了他几秒，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真的吗？不管我想去哪儿，你都陪我去？”
“真的。”楚君重重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今天的行程全听姐的，姐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听到这话，图拉汗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透过车窗，飘进晨雾里，格外悦耳。她的眼尾弯成一道温软的弧线，眼里闪着幸福的光，想了想，轻声说道：“那我想去塔尔州，亲爱的，那里我最熟悉。小时候，我经常跟着爸爸去那里赶集，那里有很多好吃的，还有我喜欢的野生胡杨林公园。”
图拉汗的话音刚落，楚君的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塔尔州，那是他最不愿意踏足的地方——他曾经在州农行工作过一年，担任客户经理，州里、市里的老客户、旧同事太多，只要他一露面，被人认出来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更让他担心的是，图拉汗的丈夫亚库甫，此刻就在塔里市电大上课，而塔里市隶属于塔尔州。他们这一去，很可能会遇到亚库甫，到那时，所有的隐秘都将暴露，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