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做了亏心事被人发现了似的，浑身一僵，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
我迟疑了一瞬，连忙接通了电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喂，老婆。”
屏幕那头的陈婷穿着居家睡衣，妆容素雅，眉眼温柔恬静，身后是家里熟悉的客厅。
“你还没起床呀？”陈婷笑着看向我，语气柔软，带着点慵懒，“昨晚咱们江海狂风暴雨，雷打得特别吓人，我一整晚都没睡踏实，还好有乐乐陪着我，才算安心点。”
说着，她微微歪头，轻声问道：“东林那边昨晚下雨了吗？”
我目光躲闪了一瞬，不敢直视她的眼眸，轻声应道：“嗯，咱们两个城市紧挨着，一样的，昨晚东林也是狂风暴雨，雷声挺大的。”
我话音刚落，陈婷的目光便牢牢定格在我的脸上，眼神瞬间认真起来。
“你怎么回事？”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心疼，“黑眼圈这么重，脸色也憔悴得很，你昨晚也没睡好吗？不会也怕打雷吧？”
我看着屏幕里妻子关切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愧疚层层翻涌上来。
她满心满眼都是担心我的身体，全然不知我昨夜经历了怎样一场的暧昧拉扯，不知道我和另一个女人同床共度一整个晚上。
我扯出一抹勉强的苦笑，温柔道：“我不怕打雷。就是……太久没见你，夜里翻来覆去，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陈婷闻言，瞬间褪去了担忧，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对着屏幕娇嗔地白了我一眼：“你个死鬼，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油嘴滑舌的话。”
看着她眉眼含笑的模样，我心底的愧疚瞬间泛滥起来。
是啊，老夫老妻，异地相守，她守着家庭、带着孩子，对我百分百信任，盼着我安稳工作、平安顺遂。
可我呢？
昨夜雨夜，我和冯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甚至同床共枕整整一夜，经历了无数次欲望与理智的极限拉扯。
若是陈婷知晓这一切，知晓我昨夜的境遇，知晓我曾和别的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哪怕分毫越界的事情都没有做，她怕是也会心寒、会难过、会失望。
我缓缓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温柔的笑脸，心底一遍遍自我宽慰，也是自我救赎。
好在，我守住了底线。守住了对婚姻的忠诚，守住了身为丈夫的本分，没有踏出那一步万劫不复的错路。
“好了，不逗你了。”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与复杂，轻声开口，“我再睡一会回笼觉，上午还要去上班呢。”
“去吧去吧，赶紧补觉，别太累了自己。”陈婷温柔叮嘱两句，便笑着挂断了视频。
屏幕骤然变黑。
房间里重回死寂。
我望着天花板，怔怔躺了许久，心口沉甸甸的，全无睡意。这一夜，我清白坦荡，却也一身尘埃。
上午上班以后，我在走廊里碰到冯玥，她反倒跟没事儿人一样，似乎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依旧是一副高冷的模样，与昨晚那个娇柔妩媚的冯玥简直判若两人。
她看到我只是微微颔首，笑了笑，就与我擦肩而过，回了自己把办公室。
她倒是拿的起放的下，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她在这种事儿上纠缠我。
回到办公室，我很快全身心投入工作当中。
这段时间，我把工作重心都放在干部作风整顿、整治基层乱象和扭转营商环境这些事上。
如今这些问题都有所扭转，开始回到正轨了。商户和企业对政府的信任也慢慢回来了。
但我心里清楚，作风整顿只是打底，想要真正盘活东林经济、改变全市经济垫底的现状，最终还是要靠招商引资、靠实体企业落地、靠新增税源和就业。
正当我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推动的时候，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了。
“张市长，商务局的赵局长来找您汇报工作了。”
进来的是秘书李楠楠。
“赵局长？让他进来吧！”我说。
招商引资还得靠商务局，我正打算找他呢，他就不请自来了。正好。
不一会儿，赵承业就进了我的办公室。他瘦高的个子，谢顶头，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看着比较谨慎。
“张市长！”他冲我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抬手示意他坐下：“赵局，坐，正好我也想找你聊聊招商的事儿呢。”
“哎！好！”
赵承业拘谨地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脸上带着一股子愁容。刚一落座就忍不住向我倒起了苦水。
“张市长，我这次过来，也是实在扛不住压力了，想跟您汇报一下咱们商务局目前的困境。”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您还没来东林任职之前，宋市长就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们商务局今年必须落地一个大型实体企业项目，不然我这个商务局长就直接让位、别干了。从年前到现在，我真是天天顶着高压过日子。”
说起这段时间的工作，赵承业满肚子委屈，憋了许久的苦水全都在我面前倒了出来。
“从过完年到现在，我几乎没怎么休息，带着招商队跑遍了国内好多城市，挨个对接、联络不少知名企业，上门拜访、电话沟通、发资料推介，能做的工作我全都做了。可结果特别惨淡，没有一家企业愿意来东林投资。”
他满脸苦笑：“人家企业负责人说得也挺打脸的，说咱们东林的营商环境太差了，政府优惠政策太少，而且政府言而无信，很多承诺都无法兑现。
所以啊！他们宁愿去周边政策优惠大、风气更好的城市，也不愿意再踏进东林半步。我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最后全是白费功夫，心里实在太憋屈了。”
我静静听他说完，完全能理解他的无奈。
东林积弊太久，口碑烂了不是一天两天，想要靠几句口头推介就吸引企业过来，根本不现实。
我沉吟片刻，抬头问了他一个最核心的问题：“咱们市里目前对外招商，能给到企业的优惠政策，具体有哪些？你跟我具体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