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不是漫天箭雨,而是一支绑着白色帛书的短箭,从诸葛恪身旁的一名神射手弓弦上射出。
短箭跨越百步江面,带着凌厉的劲风,“笃”的一声,精准而霸道地钉在了费祎所乘楼船的船头桅杆上。箭尾的白羽还在剧烈颤抖。
大汉的铁鹰锐士瞬间拔刀,齐齐怒吼,杀气冲天。
“退下。”
费祎淡淡地挥了挥手,制止了准备还击的卫士。他缓步走上前,亲手将那支短箭拔了下来,解下上面的帛书。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笔迹张狂:
“吴帝陛下有旨,汉使先于濡须口候驾,三日后接见。”
费祎看完,将帛书折好,随手递给身后的副官,笑着摇了摇头:
“好大的架子。这是想晾一晾我们,煞煞大汉的威风啊。”
副官气得满脸通红:“大人!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我们是带着国书来的!他一个小辈,竟敢如此折辱大汉正使!末将请命,用随船的两门火炮,轰开他的战阵!”
“胡闹。”费祎看了他一眼,“我们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打仗的。火炮一响,这满船的诚意可就泡汤了。”
费祎转过头,看着对面战船上依旧保持着居高临下姿态的诸葛恪,眼神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睿智。
他从袖子里摸出刘禅给的第一个锦囊,捏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却没有拆开。因为他觉得,对付这样一个骄傲的年轻人,还用不着开锦囊。
“传令下去。”费祎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原地下锚。升炊烟,做饭。告诉伙房,把从洛阳带来的羊肉都炖上,香料多放点,让江风把味儿都吹过去。”
副官一愣:“大人,我们就在这儿干等三天?”
“谁说干等了?”费祎走到几个蒙着防水平布的红木大箱子前,伸手掀开了其中一个的盖子。
一匹颜色犹如晚霞般绚烂的蜀锦,静静地躺在箱子里。
“把那三百匹蜀锦,全都给我搬到甲板上来。”费祎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戏谑的恶毒,“海上湿气重,别让这好料子发霉了。给我一匹一匹地展开,就在这阳光底下,好好地晾晒晾晒!”
“诺!”
辅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一柱香的功夫后,大汉楼船的甲板上,出现了一幕让对面吴军目瞪口呆的奇景。
没有刀枪剑戟的对峙,也没有愤怒的叫骂。
大汉的辅兵们扯起长长的绳索,将一匹匹颜色艳丽、纹路精美得宛如艺术品般的蜀锦,高高地悬挂在甲板上。红的像火,蓝的像海,紫的像霞。三百匹最顶级的蜀锦,在江面上明媚的阳光照耀下,反光交织在一起,流光溢彩,几乎晃瞎了人的眼睛。
对面吴军战船上的士兵们,原本还绷紧了神经准备厮杀,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里的弓箭。
他们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老天爷……那是什么布?怎么跟天上的彩云一样?”
“那是蜀锦吧!听说建业黑市里,一小块就能换一石精米!他们竟然像晒咸鱼一样晒在外面?”
“你看那纹路,啧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要是能扯一尺回去给我家婆娘做件衣裳……”
吴军阵中,交头接耳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军纪在这一刻,被这三百匹光芒万丈的工业制成品冲得七零八落。
站在主将船头上的诸葛恪,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本以为费祎会暴怒跳脚,或者屈辱地退避三舍。但他万万没想到,费祎竟然在他引以为傲的战阵面前,摆起了一个露天绸缎庄!
看着手下士兵们那种贪婪、震惊和羡慕的眼神,诸葛恪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刀枪,在这炫目的财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但这还没完。
费祎站在蜀锦丛中,看着对面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过头,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把精盐拿出来。分装成半斤一包的小油纸包。用竹篮吊在船舷外侧。”
很快,一个个装着雪白精盐的小纸包被吊在了大汉楼船的两侧。
费祎走到船舷边,探出身子,对着两岸因为看到水军对峙而停在远处不敢靠近的江东渔民们,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乡亲们——!大汉使团路过贵宝地,感念江水神明护佑!今日,赠盐一包!这盐,没苦味,没沙子!不要钱,白送!”
“大汉天子有旨,以后只要两国通商,这样的好盐,敞开供!”
费祎的声音顺着江水传出老远。
起初,渔民们还心存疑虑,不敢上前。但当第一个胆大的老渔夫划着小舢板靠近,战战兢兢地从竹篮里拿走一包盐,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惊呼后,整个江面沸腾了。
“是精盐!老天爷,这盐比雪还白,一点都不苦!”
“不要钱!汉使真的不要钱!”
附近的几十只渔船发了疯似地向大汉楼船靠拢。渔民们争先恐后地索取着精盐,对着费祎千恩万谢。
费祎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他知道,邓芝提前布置在附近的那些扮作“商贩”的军情司暗线,此刻已经混入了渔民的人群中,正绘声绘色地将“大汉要拿上好蜀锦和精盐与东吴廉价通商”的消息,像病毒一样散播开去。
不用到天黑,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沿江的所有市集,甚至传进建业城那些商贾和世家的耳朵里。
诸葛恪站在战船上,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他看着自己费尽心思摆出的拦江大阵,硬生生被费祎变成了大汉货物的展销会。他的骄傲,被那些雪白的精盐和流光溢彩的蜀锦,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接下来的三天等候期,对于吴军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