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掰着手指,一项一项地算给诸葛亮听。
“马钧弄出来的水力织布机,一天能织出多少匹上等蜀锦?成本只有江东土布的几分之一!我们在解池用新法熬出来的精盐,雪白如霜,没有苦味,价格能压到江东粗盐的一半!还有我们的铁器,是用焦炭和高炉炼出来的,不仅便宜,而且锋利耐用。相父,您觉得,当江东的市集上铺满了大汉又好又便宜的货物时,会发生什么?”
诸葛亮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作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战略家,他瞬间看透了这背后的恐怖逻辑。
“江东的百姓……会疯狂地抢购大汉的货物。”诸葛亮的声音有些发干,“因为太便宜,太好用了。”
“没错!”刘禅猛地一拍大腿,“老百姓只认钱,只认好东西!当大汉的蜀锦比他们自己织的麻布还便宜时,谁还会去种桑养蚕?当大汉的精盐摆在桌上时,谁还会去吃那满是沙子和苦味的粗盐?当江东的商贾发现,倒卖大汉的货物能赚取暴利时,谁还会去投资他们本土的作坊?”
刘禅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张开双臂。
“不出三年!只要三年!江东的织造业、盐业、铁矿,会被大汉的货物彻底摧毁!他们的门阀世家为了暴利,会主动成为大汉商号的买办和走狗!到时候,东吴的经济命脉,老百姓的吃穿用度,全捏在朕的手里!”
刘禅转过头,看着震撼无言的诸葛亮,一字一顿地说道:“到了那时候,孙权要是敢撕毁盟约,敢对大汉用兵。朕甚至不需要派一兵一卒,朕只要下一道圣旨,切断通商航道——江东的布价就会暴涨十倍,老百姓就会没盐吃,门阀的商铺就会倒闭!不用大汉的火炮去轰,建业的饥民就能把孙权的皇宫给掀了!”
大殿内死寂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诸葛亮深吸了一口长气,缓缓将那份帛书卷起,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他看着刘禅的目光中,除了原本的欣慰,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以商战灭国……”诸葛亮喃喃自语,“不见刀兵,却比十万大军更狠,更毒,也更让人无法拒绝。因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孙权和江东世家明知道这是毒药,但为了眼前的利益和便宜的物资,他们也一定会一口吞下去。”
“相父觉得,此计可行?”
“可行,且必行。”诸葛亮郑重地点头,“但,臣有一重顾虑。”
诸葛亮没有避讳,他迎着刘禅的目光,直言不讳:“陛下,洛阳查抄赵范暗网时,那份名单上的名字,臣已经知晓。诸葛瑾……家兄,确与邺城有秘密联络。”
提到这个名字,诸葛亮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痛楚,但他很快将其掩饰在丞相的坚毅之下。
“费祎此去建业,不仅要面对孙权和陆逊的算计,更要面对家兄。若家兄已经在暗中与邺城结盟,设下局中局对付费祎,甚至扣押使团……大汉的谋划便会满盘皆输。”诸葛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向刘禅请罪。
“相父不必如此。”
刘禅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诸葛亮的双臂。他看着这位为大汉耗尽了心血的老人,眼中满是真诚的信任。
“诸葛瑾是诸葛瑾,诸葛亮是诸葛亮。大汉能有今天,靠的是相父鞠躬尽瘁。至于建业那边——相父以为,朕真的什么防备都没有吗?”
刘禅拉着诸葛亮重新坐下,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封着红漆的锦囊,拍在桌上。
“这锦囊里,有一张图纸。”刘禅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是马钧最初设计‘削弱版轻炮’时的废弃图纸。上面画了火炮的外形,标注了生铁的用量,唯独——在火药配比和炮管内膛的受力结构上,做了致命的改动。”
诸葛亮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钓鱼,总得下点好饵啊。”刘禅冷笑一声,“费祎出使,会随身带着这份绝密图纸。他会故意露出破绽,让东吴知道大汉火炮的秘密就在他身上。相父,您猜,谁会第一个跳出来,不择手段地想要索取这份图纸的技术细节?”
诸葛亮恍然大悟:“谁要火器技术,谁就是真正与邺城勾连,想要图谋大汉的人!”
“对。”刘禅点头,“如果孙权只是想自保,他要的是成品火器和贸易。但如果有人想要图纸,那就说明他想自己仿造,想积蓄力量反扑!费祎手里这把暗刀,就是用来试探诸葛瑾,也是用来试探整个建业朝堂的!谁咬了这口带毒的饵,以后就算他仿造出来,开炮炸膛炸死的也是他们东吴自己的兵!”
诸葛亮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帝王,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站起身,后退半步,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深谋远虑,臣,万死不辞。大汉,必兴!”
次日清晨。
洛阳的晨雾还未散去,含章殿的大门訇然洞开。
费祎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衣官服,大步迈入殿内。跟在他身后的,是军情司的尖刀、素来行事隐秘的邓芝。邓芝今天破例没有穿夜行衣,而是换上了一身商贾的打扮,显得精明而干练。
“臣费祎(邓芝),叩见陛下!”
刘禅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阶下的两人。
“文伟,伯苗,起来吧。”刘禅的声音威严而平稳,“今日召你们来,是要交托大汉未来三年的国运。”
费祎上前一步,双手高举过头顶。
刘禅身旁的内侍捧着一个托盘走下台阶。托盘上,放着一封加盖了传国玉玺的国书,以及三个颜色各异的锦囊。
“费祎。”刘禅凝视着他,“这封国书,是给孙权的。这三个锦囊,你贴身收好。第一个,遇阻时开;第二个,遇诸葛瑾时开;第三个,坐在孙权面前时开。记住了,你此去江东,不是去求和的,你是去撒网的。要把大汉的威风、大汉的富庶、大汉的规矩,狠狠地砸在江东那帮士族的脸上!”
“臣,领旨!定不辱君命!”费祎将国书和锦囊郑重收入怀中。
“邓芝。”刘禅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邓芝,递过去一块黑色的军情司令牌,“你带十个最精锐的好手,扮作商贩,先费祎一步潜入建业。你的任务只有两个:第一,摸清建业黑市里的物价;第二,盯死诸葛瑾的府邸,一只苍蝇飞出来,都要知道它朝哪个方向飞!”
“诺!”邓芝眼神一凛,接过令牌。
“去吧。”刘禅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明亮的天光,“朕在洛阳,等你们的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