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艘冒着黑烟的铁甲舰第一次驶入泰晤士河,当那面蓝底金鼎的议会旗在伦敦塔前飘扬——那些曾经把大明当作文弱帝国的英国人,终于闭上了嘴。泰晤士报说,这是黄祸。纳尔逊说,这是朋友。议员们吵了三天三夜,最后决定:让他们进来。
同治三年十二月初九,卯时三刻。
英国,伦敦,泰晤士河。
天还没亮透,河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雾气缓缓流淌,像一层轻纱,遮住了远处的伦敦塔。但河两岸,已经挤满了人。有官员,有商人,有记者,有百姓。他们的脸上,有好奇,有恐惧,也有不屑。
今天,是大明铁甲舰“宪政号”抵达伦敦的日子。这是大明第一次派军舰访问英国,也是大明第一次向西方展示自己的宪政成果。“宪政号”是郑成功监造的铁甲舰,长六十丈,宽十丈,排水量五千吨。船身包覆着三寸厚的铁板,甲板上立着四根粗壮的烟囱,四座巨大的炮塔,每座炮塔里装着三门三百斤重的线膛炮。它是大明海军的骄傲,也是郑成功的心血。
“来了!来了!”有人指着远处喊道。
一艘巨大的铁甲舰,正缓缓驶入泰晤士河。它的烟囱喷着浓烟,明轮转动,激起白色的浪花。船头上,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左臂空荡荡的,他的脸上满是伤疤,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是郑成功,大明的海军大臣,也是这艘舰的指挥官。
“将军,前面就是伦敦塔了。”林翼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
郑成功点点头:“看见了。”
他看着那座古老的城堡,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的塔尖,看着那些站在岸上指指点点的人。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三十年了。三十年前,我们在孟加拉湾打垮了英国人的舰队。三十年后,我们开着铁甲舰,来伦敦递交国书。英国人会怎么想?”
林翼想了想:“他们一定很不舒服。”
郑成功笑了:“不舒服就对了。不舒服,才会尊重我们。尊重我们,才会和我们做朋友。”
辰时三刻,泰晤士报的头版,登出了一篇文章。标题是:
“黄祸携宪法而来——大明铁甲舰抵英,是威胁还是机遇?”
文章写得尖酸刻薄,把大明比作“黄祸”,把宪章比作“独裁”,把郑成功比作“海盗”。
“大明的铁甲舰,是杀人的机器。大明的宪章,是骗人的把戏。大明的皇帝,是虚设的傀儡。大明的议会,是张家的工具。他们来伦敦,不是递交国书,是示威。我们要警惕,要防范,要拒绝。”
文章一出,舆论哗然。
那些本来就反对接纳大明的人,趁机煽风点火。那些本来中立的人,开始动摇。那些本来支持的人,也开始怀疑。
“大明人不可信!他们带着炮来,不是带着诚意来!”
“拒绝他们!不让他们靠岸!不让他们递交国书!”
“这是黄祸!黄祸!黄祸!”
郑成功站在“宪政号”的船头,看着那份泰晤士报,笑了。他把报纸递给林翼:“你看看,英国人怎么说我们的。”
林翼接过,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将军,他们骂我们是黄祸。”
郑成功点点头:“黄祸?三十年前,我们是黄祸。三十年后,我们还是黄祸。他们怕我们,才会骂我们。不怕,就不会骂。骂,是因为怕。怕,是因为我们强。强,是因为我们有宪章,有议会,有铁甲舰。”
巳时三刻,英国议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六百个议员,齐聚一堂。他们的脸上,有愤怒,有恐惧,也有期待。今天要辩论的议题是:是否接纳大明使团,是否接受大明的国书,是否承认大明的宪政地位。
“我反对!”一个老议员站起来,拍着桌子喊道,“大明人是黄祸!他们带着铁甲舰来,是示威,是威胁,是挑衅!我们不能让他们靠岸,不能让他们递交国书,不能承认他们的宪政地位!”
“我赞成!”另一个议员站起来,“三十年前,我们在孟加拉湾输给了他们。三十年后,他们强大了,我们也强大了。我们不能永远把他们当敌人。敌人,也可以变成朋友。”
“朋友?他们是朋友吗?他们抢了我们的殖民地,夺了我们的市场,杀了我们的士兵。这是朋友做的事吗?”
“那是战争。战争结束了,和平来了。和平,就要合作。合作,就要接纳。接纳,就要承认。”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议长坐在主席台上,听着那些争吵,沉默了很久。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肃静!”他敲了敲锤子。
安静下来。
议长道:“纳尔逊将军,您有什么看法?”
午时三刻,纳尔逊站了起来。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讲台前。他的左腿空荡荡的,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脸上满是伤疤。他的眼睛,也快瞎了。但他是英国皇家海军的英雄,是特拉法尔加海战的胜利者,是打败拿破仑的人。他的话,没人敢不听。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三十年前,在孟加拉湾,我的腿被明军的线膛炮打断了。我恨他们,恨了三十年。但今天,我不恨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因为我知道,他们不是黄祸。他们是人,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们有血有肉,有家有国,有爱有恨。他们有宪章,有议会,有铁甲舰。他们强大了,我们也要强大。我们强大,不是为了打他们,是为了和他们做朋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当年败者,今日可友。大明,不是我们的敌人。是我们的朋友。”
议会大厅里,一片死寂。然后,掌声雷动。
未时三刻,投票开始了。
六百个议员,每人手里有一张票。赞成,投红票。反对,投黑票。
纳尔逊第一个投票。他把红票投进箱子里,转身回到座位。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六百个议员,一个一个投票。
一个时辰后,投票结果出来了。
赞成:四百零九票。反对:一百九十一票。通过。
议长敲锤:“接纳大明使团,接受大明国书,承认大明宪政地位。通过。”
申时三刻,白金汉宫。
郑成功站在英国女王面前,双手捧着那份国书。国书是用汉文和英文写成的,厚厚一叠,像一本小书。上面写着:
“大明首相张承业,谨致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维多利亚女王陛下:大明自同治元年立宪,至今已三载。宪政初成,百业待兴。愿与贵国永结友好,互通有无,共保太平。”
维多利亚女王接过国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放下,看着那个独臂的老人,看着那张满是伤疤的脸,看着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
“郑将军,欢迎你来伦敦。”她的声音温和。
郑成功跪下,磕了三个头:“臣代表大明,感谢女王陛下。”
酉时三刻,白金汉宫举行了盛大的晚宴。
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杀得你死我活的人,此刻坐在同一张桌前,喝着同样的酒,吃着同样的菜,说着同样的话。
纳尔逊坐在郑成功旁边,举起酒杯:“郑将军,敬你。敬大明,敬英国,敬和平。”
郑成功举起酒杯,看着他,看着那个独腿的老人,看着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纳尔逊将军,敬你。敬当年败者,今日可友。”
两人一饮而尽。
戌时三刻,郑成功站在“宪政号”的船头,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他的左臂空荡荡的,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脸上满是伤疤。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将军,您在想什么?”林翼站在他身后。
郑成功沉默很久,缓缓道:“在想,纳尔逊。他说,当年败者,今日可友。三十年前,我们打败了他们。三十年后,他们接纳了我们。这是朋友,不是敌人。”
他转过身,看着林翼:“回去告诉世子,英国接纳了我们。承认了我们的宪政地位。承认了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亥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紫金山下,望着那座山,望着那片树林,望着那块碑。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座山,一动不动。
“父亲,英国接纳了我们。承认了我们的宪政地位。承认了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您说得对。当年败者,今日可友。三十年前,我们打败了他们。三十年后,他们接纳了我们。这是朋友,不是敌人。朋友,比敌人好。朋友,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做生意。敌人,只能一起打仗,一起死人,一起哭。”
他磕了三个头,站起身,转身离去。身后,那座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永恒的丰碑。
夜深了,泰晤士河一片寂静。
那艘“宪政号”,静静地停泊在港口里。那些水手,已经回了舱。那些炮口,还对着天空。那些火药,还装在炮膛里。那些士兵,还睁着眼,守着这片海。
纳尔逊独自站在伦敦塔上,望着那艘铁甲舰,沉默了很久。他的左腿空荡荡的,他的头发全白了,他的脸上满是伤疤。他的眼睛,也快瞎了。
“当年败者,今日可友。”他喃喃道,“郑成功,你说得对。当年我们输了,你们赢了。但输赢,不是永远的。朋友,才是永远的。”
他转过身,走下塔楼。身后,那艘铁甲舰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远处,伦敦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友谊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