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派遣军下辖第二师团、第三师团、第四师团、第九师团、第十一师团、第十三师团、第十六师团、第一〇一师团、重藤支队和野战重炮兵旅团，共计二十六万人。第十军下辖第六师团、第十八师团、第一一四师团、国崎支队和野战重炮第六旅团，共计十万人。总兵力三十六万人。”
三十六万。这个数字让在座的师团长们微微动容。
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下头看着桌面，有人手里的铅笔不自觉地转了一下。
朝香宫鸠彦王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
“今天凌晨，第十军已经在金山卫成功登陆。柳川平助将军发来电报，登陆进展顺利，目前正在向纵深推进。我命令，第十军以最快速度通过松江，直插上海中国军队的后方，彻底切断他们的撤退通道。”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从金山卫的位置向北画了一条线，停在松江的位置上：
“这里，松江。是沪杭公路的咽喉，也是中国军队退往杭州和南京的必经之路。只要控制松江，中国六十万守军的退路就被切断了。他们会像一条被掐住了脖子的蛇，越挣扎越缠紧，最后动弹不得。”
他停了一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翻动笔记本的声音都停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松江位置重重地敲了两下，关节敲在纸面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我已下令，今天之内，第十军必须拿下松江。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大日本帝国的军旗插在松江的城头上。”
一个参谋站起来，敬了个礼：
“司令官阁下，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已经回电，全军正在冒雨向松江急进，预计今天下午可以抵达松江外围，傍晚前发起进攻。”
朝香宫鸠彦王点了点头，目光从松江移到苏州河方向：
“上海派遣军也不能闲着。命令第二、第三、第四、第九、第十一、第十三、第十六、第一〇一师团，在苏州河和浦东方向保持持续进攻，不能让支那军队有撤退的机会。一旦第十军切断他们的退路，我们就全线进攻，把六十万支那军队包围在上海，一举全歼。”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但低得更有压迫感：
“诸君，大日本帝国与支那的战争，将在这一战之后彻底结束。这一战打完了，支那政府将再无还手之力。帝国的未来，就在诸君手中。”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鞠了一躬，齐声答道：
“愿为天皇陛下效忠！”
朝香宫鸠彦王缓缓站起身来，回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雨水正从云层里落下来，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细流往下淌。
“下雨了。”
他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十一月五日上午十一时，南京，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屋外大雨滂沱，雨水顺着屋檐哗哗地往下淌，在院子里汇成一片水洼。
屋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
蒋介石坐在长桌的主席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电报——是陈诚刚刚从南桥发来的。
电报不长，措辞紧急，把金山卫日军登陆的规模和松江方向的危局说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两遍，放下电报，没有说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军政部长何应钦、军令部长徐永昌、训练总监唐生智、军事委员会秘书长张群、侍从室主任钱大钧、军委会办公厅主任林蔚——几乎南京能说上话的军事高官都到齐了。
有人面前的茶已经凉了，有人手里的笔转了好几圈，有人翻着文件，有人在看手表。
何应钦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烟卷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着。
何应钦放下烟，第一个开口了，语气带着明显的焦虑：
“委员长，陈诚的电报您也看了。日军第十军在金山卫登陆，至少两个师团，可能更多。右翼军那边就剩下几个师了，二十三军刚到南桥还没休整好，根本挡不住那么多日军。再不撤退，淞沪六十万大军就有被包围的危险。”
蒋介石放下茶杯，开口了，浙江方言带着一股烦躁和轻蔑：
“娘希匹，敬之，你急什么？我跟你讲，这种场面，我以前可是见得多了。你晓得的，民国十五年，我在南昌，孙传芳的部队五万多人，我只有两万。打了三个月，孙传芳败了！民国十六年，我在徐州，张宗昌的部队七万多人，我只有三万。打了两个月，张宗昌败了！你们要晓得，仗不是看人多的，要看怎么打，要看国际形势怎么变，不能动不动就像辞修那样，喊着要撤退，哪像什么样子？”
钱大均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委员长，这次的情况不太一样。南昌和徐州的对手是军阀部队，战斗力有限。现在是日军，而且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日军。他们在金山卫登陆，就是要切断我军退路。如果不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撤退，等他们占领了松江，六十万大军真的就出不来了。”
蒋介石摆了摆手，眉毛拧了一下：
“我晓得你们的意思。但是你们也要想一想，九国公约马上就要讨论这个问题了！英美那边已经放出风声，要制裁日本。这个时候撤退，国际上会怎么看？到时候都会说我们中国军队不行了，这仗也打不下去了，那人家还帮我们调停什么？人家还凭什么帮我们？”
林蔚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
“委员长，英美制裁需要时间，不是今天开会明天就见效。可日军的脚步不会等我们，他们的刺刀和炮弹没有耐心。这六十万大军要是没了，别说调停，我们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了。”
张群也开口了，声音温和，像在劝一个固执的长辈：
“委员长，健生的话有道理。我们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英美调停上。现在应该做两手准备——一面让右翼军和二十三军尽全力守住松江，一面开始着手准备撤退计划。万一松江守不住，至少不至于全军覆没。”
蒋介石沉默了很久。雨水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地响着，像有人在用指甲敲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