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狡黠。
“眼下看见杨绫，想必比看见你还要亲切喽。”
杨戬听完这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可他抬手了。
就在他的手抬起的瞬间，一把红扇，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敲在阎王肩上。
“啪。”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惊醒了什么。
阎王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脸上还挂着泪。
他抬手擦掉，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诸位，”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请随我来。”
他转身，引着众人往后院走去。
杨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觉得，这个人的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孙悟空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走吧，”她说，“别发呆了。”
杨绫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
身后，阎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处。
可那滴眼泪，还挂在他脸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
……
席设在后院的偏殿。
说是偏殿，其实比凡间王侯的正殿还要气派几分。
四周烛火通明，却不见丝毫烟火气。
那光柔和得很，像是月光凝成了实质。
案几上摆着的瓜果酒水，看着与凡间无异，可细看时，那果子上隐约有流光转动，那酒水里似乎沉淀着星光。
几人依次落座。
阎王坐在主位，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容。
可那笑意，总让人觉得有些恍惚，有些飘忽，像是人在这里，魂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孙悟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始一一介绍。
“这位，”她指了指敖尘，“东海龙王，你们应该认识。”
阎王看向敖尘，点了点头。
“多年不见。”他说。
敖尘也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惯常的弧度，“多年不见。上回来地府，还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两人明显相识已久。
孙悟空又指了指敖烈，“这是敖尘的妹妹。第一回来地府，你多关照。”
敖烈冲阎王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阎君，幸会。”
阎王看着她，也笑了笑，“小白龙，久仰。”
敖烈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听说过。西行路上那匹白马，谁不知道？”
敖烈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
孙悟空继续介绍，“这位，啸天，真君身边的人，你应该也认识。”
阎王看向啸天，点了点头。
啸天也点头回礼。
孙悟空最后指了指杨戬和杨绫。
“这两位，”她说，“杨戬你认识，我就不多说了。”
阎王看向杨戬，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那目光移开的时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位，”孙悟空拍了拍杨绫的肩膀，“是真君的妹妹。”
“此次前来，正是想要劳烦阎王寻一寻她那落在凡间的孩子。”
阎王的目光，落在杨绫身上。
从方才第一眼见到她起，他的目光就一直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飘。
他控制不住自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让他忍不住去看她。
此刻，她就在他面前，离得这样近。
一袭白衣，不施粉黛，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她的眉眼柔和得像春日的柳絮，她的周身透着一股干净纯粹的气息。
像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汇聚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阎王看着那张脸，心里又涌起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心被掏空了一块。
他听见孙悟空说，这是真君的妹妹。
他听见孙悟空说，此次前来，是为了找个凡间的孩子。
凡间的孩子。
阎王的目光，落在杨绫的脸上。
那张脸，看着这样年轻。
那眉眼，那样纯净。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虽然是神仙，不显老，可那眼神，那神态，分明还是个少女。
可她已经结婚生子了。
阎王的心，又空了一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错过了。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杨绫一怔。
她看着阎王，看着他那双温和的却带着一丝说不清情绪的眼睛，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轻声回答，“杨绫。”
阎王听见这两个字，整个人又是一阵恍惚。
杨绫。
杨绫。
那两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让他的心跳都乱了节奏。
他的心口，又是一阵刺痛。
那痛不剧烈，却绵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撕扯。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从来没见过她。
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有个叫杨绫的女子。
可听见她的名字，他的心，为什么会痛？
孙悟空坐在一旁，看着阎王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纳闷极了。
她们是来找杨绫的孩子的。
怎么不问孩子的名字，反倒问起杨绫的名字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提醒，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孙悟空一愣，转过头。
杨戬正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他就那么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很淡。
可孙悟空看懂了。
他在说，别问。
孙悟空不明白为什么。
但她没有开口。
她只是乖乖闭上嘴，继续喝她的酒。
阎王终于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轻咳一声，抬手一招，一本厚厚的册子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他手中。
生死簿。
他翻开册子，看向杨绫。
“孩子的名字，”他说，“叫什么？”
“富贵。”
杨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进水里。
阎王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他问，眉头微微皱起。
杨绫的脸，慢慢红了。
那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富贵……”她又说了一遍，“就叫……富贵。”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