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手紧紧抓着棺材边缘，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随时会站不住。
敖烈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轻的，怕惊扰了什么。
“大圣，你……认识此人吗？”
孙悟空张了张嘴。
她想回答，想说认识，想说那是杨绫，想说她是杨戬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想说那是她找了那么久，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可话音还没出口，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
“她是……三圣母。”
一个声音响起，沙哑的，带着哽咽。
是啸天。
她站在一旁，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柔冷静的眼睛，此刻泪光闪烁，像是憋了太久太久。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可她还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棺材里的人。
敖尘和敖烈愣住了。
三圣母？
杨戬的妹妹？
那个在传说中被压在华山下的三圣母？
那个被自己亲哥哥亲手镇压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
孙悟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棺材里的那张脸，一字一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是杨绫。”
那两个字，像是从她心里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五百年的思念。
话音刚落。
一道白光大盛。
那光芒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
它照亮了整个房间，刺得人睁不开眼。
是那块石头。
那块从华山捡来的一直贴在她心口的石头。
它此刻悬浮在半空，浑身散发着纯白无瑕的光芒。
它剧烈地颤动着，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在挣扎，在拼命地想出来。
然后，它动了。
如同一道白色的流星，它直直飞向棺材里的杨绫。
“绫儿——！”
孙悟空惊呼一声，想伸手去拦，可那光芒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石头没入杨绫的胸口。
消失不见。
下一秒——
白光炸开。
那光芒从杨绫体内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纯白的，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像是要把一切都吞没。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敖烈躲在敖尘身后，亮得敖尘眯起眼往后退了一步，亮得啸天不得不抬起手挡住眼睛。
只有孙悟空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任由那白光刺进眼睛，死死盯着棺材里的那个人。
只是一瞬。
那光芒便消散了。
像是潮水退去，像是云雾散尽。
室内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口水晶棺材，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孙悟空慢慢放下手，看向棺材里的那个人。
然后，她屏住了呼吸。
杨绫的睫毛，在颤抖。
很轻，很轻，像是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那睫毛又长又密，此刻正微微颤动着，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挣脱沉睡，正在努力从深渊里爬出来。
每一次颤动，都让孙悟空的心更加揪紧一分。
杨绫的眼皮也在动。
很微弱，很艰难，像是在做一场漫长的挣扎。
那眼皮底下，是眼球在轻轻转动，像是想要睁开，又像是害怕睁开。
然后，杨绫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涣散的，茫然的，像是长期失明的盲人第一次见到光。
那瞳孔起初没有焦距，只是空洞地望着上方，望着那口水晶棺材的顶，望着那些流转的灵力光芒。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像是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
那是水晶棺材里的寒气凝结而成的。
它们在她眨眼的时候，轻轻颤动着，像是晨露沾在花瓣上。
杨绫的瞳孔开始慢慢收缩。
那涣散的目光，开始一点一点凝聚。
她先是看见了头顶的水晶。
透明的，晶莹的，泛着淡淡的光。
她看着那水晶，看了很久，像是在想，这是哪儿？她怎么在这儿？
然后，她的目光开始移动。
很慢，很慢。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看见了敖烈。
那张陌生而又美丽的脸，带着好奇和担忧。
杨绫看着她，眼睛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辨认，这是谁？她认识她吗？
她看见了敖尘。
那个一身红衣的男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复杂，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杨绫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想，这个人……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看见了啸天。
那个眼眶红红的女人，正死死盯着她，嘴唇在发抖。
杨绫看着她，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她为什么在哭？
最后，那目光落在了孙悟空身上。
那一刻，世界静止了。
杨绫看着那个人。
看着她金色的头发，看着她金色的眼睛，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看着她死死盯着自己的目光。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
在灌江口的雪夜里，这双眼睛看着她，说着以后她们就是一家人。
在打上天庭的路上，这双眼睛看着她，说她会保护好他们。
在那支箭飞来的时候，这双眼睛看着她，拼命冲到她前面。
在她沉入天河的最后一刻，这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那眼睛里，有光。
有她永远忘不掉的光。
杨绫的瞳孔，忽然亮了。
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像是云雾散尽后的月光，像是……认出了这世间最重要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
很轻，很轻。
那嘴唇干裂着，苍白着，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微微颤抖。
她努力地张开嘴，努力地发出声音，努力地喊出那个名字。
“姐……”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风吹过枯叶。
可她还在努力。
“姐……姐……”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那是她醒来后的第一滴泪。
滚烫的，晶莹的，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喊出了那个完整的词。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