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看着自己的妹妹。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从哪儿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可他知道，她需要人救。
敖尘看着她，发了很久的呆。
他眯了眯眼，觉得自己也是被唐僧影响了些许。
他怎么会对凡人产生恻隐之心？
凡人寿命，在他们这些龙族眼里，如蜉蝣一般。
朝生暮死，转瞬即逝。
他们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不过是天道循环，与己何干？
他抬脚，欲走。
可下一秒，方才他见到的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
沙僧沉默寡言，却事事都做。
他蹲在火堆旁，守着那堆火，守着那些人，什么都不说，可什么都做了。
八戒油嘴滑舌，但心眼不坏。
他一边抱怨累，一边捡柴火，一边嘟囔着想吃好的，一边把讨来的馒头分给别人。
孙悟空看似脾气火爆，实际耳根子软。
她躺在树上，耳朵动来动去，明明困得要死，还要守夜。
唐僧更不用说。
那个和尚，亲自照顾敖烈。
喂她吃，喂她喝，陪她说话，摸她的头。
敖烈只是一匹马。
可唐僧把她当成了人。
敖尘忽然想明白了。
敖烈能过得如此安逸，一来是有他这个兄长庇护，二来是遇见了很好的师父师兄们。
那些人，虽然和她非亲非故，却把她当成了家人。
可眼前的女子呢？
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兄长，没有师父，没有师兄。
所以她躺在这里，奄奄一息。
她与敖烈，究竟有何分别？
无非是投胎不好罢了。
无非是运气不好罢了。
无非是……没有人愿意救她罢了。
敖尘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很久。
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漫过她的身体，又退下去。
每一次海水漫过，她的身体就会轻轻颤一下，像是还活着，又像是最后的挣扎。
敖尘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敖烈也这样躺在这里呢？
如果她也遇到危险，也奄奄一息，也快死了呢？
如果她也浑身是血，躺在陌生的地方，没有人管她，没有人救她……
敖尘的眸子暗了暗。
到那一日，他只希望，能有一人，如他这般，庇佑她。
敖尘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已经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她很轻。
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轻得让他心里发酸。
敖尘抱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海里。
海水在他身前分开，让出一条路。
那些鱼群在他身边游过，好奇地看着他怀里的女人。
那些水草轻轻摇曳，像是在问，这是谁？
敖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她，一直往下走，往下走。
走进龙宫。
走进他的寝殿。
他把她放在床上。
那张床，是他平日里休息的地方，铺着最柔软的锦缎，放着最舒适的枕头。
她躺在那上面，白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在锦缎的映衬下，像是一幅画。
敖尘站在床边，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把自己的一部分灵力，渡入她体内。
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源源不断地流入她身体。
那些光芒在她体内游走，寻找那些伤口，那些破损，那些正在死去的地方。
她的身体开始吸收那些灵力。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
那些失去的血，开始慢慢重生。
那些微弱的呼吸，开始慢慢平稳。
可她没醒。
她只是躺在那里，呼吸渐渐平稳，脸色渐渐红润，像睡着了一样。
敖尘站在床边，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救她。
也许是因为那个和尚。
也许是因为那几个取经人。
也许只是因为……她让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他救不了所有人。
可这一个，他想救。
“哥哥。”
一个声音，把敖尘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敖烈站在他身边，眼眶红红的，看着棺材里的杨绫，又看着他。
敖尘低头看她。
敖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敖尘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了？”他问。
敖烈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敖尘没有说话。
敖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你是因为想起了我，才救她的，对不对？”
敖尘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笑了。
“傻丫头。”他说。
敖烈又扑进他怀里，抱得更紧了。
孙悟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流着。
敖尘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大圣，”他说，“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他看着棺材里的杨绫，目光复杂。
“她的伤势早就痊愈了，可她就是不醒。我寻遍法子，翻遍了龙宫所有的典籍，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也找不到唤醒她的办法。”
“我只能用这口棺材，护着她的肉身。”
“以灵力滋养，让她就这么躺着。”
“等着……”
他顿了顿。
“等着有一天，她能醒过来。”
孙悟空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看着棺材里的杨绫。
看着那张安静的脸。
看着那些源源不断注入她体内的灵力。
她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喊她的名字。
想喊一声绫儿。
想告诉她，她来了，她找到她了。
想告诉她，她二哥也在这里，他很快就会醒来，他也会来看她。
想告诉她，他们都等她醒。
可她现在什么都喊不出来。
只能站在那里，流着泪。
看着那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那个她拼了命想保护、却没能保护住的人。
那个在箭矢飞来时，拼命冲到她前面，想替她挡箭的人。
那个她以为沉入天河、再也找不回来的人。
现在，她就躺在这里。
就在她面前。
孙悟空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水晶棺材。
那棺材冰凉刺骨。
……
敖烈站在一旁，看着孙悟空那副模样。
她浑身颤抖，泪流满面，死死盯着棺材里的人。
敖烈心里满是疑惑。
她从未见过大圣这样。
那个平日里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那个总是笑嘻嘻地逗她玩给她摘果子吃的孙悟空，此刻像是一个快要碎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