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像被钉在了草堆里，一动不动，只有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恐惧。洗干净？这话从他们娘亲嘴里说出来，比太阳打西边出来更稀奇。冷君睿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里还有上次被硬按进水盆里差点呛死的记忆。
凌初瑶没理会他们的呆滞。她走到院墙边，拿起靠在篱笆上的一个破旧木桶，入手沉重，边缘毛糙。她拎着桶，走到院中那口用石板半盖着的水井旁。
井口不大，幽深，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水光。井绳粗糙，缠在旁边的木轱辘上。她试着摇动轱辘，吱呀作响，十分费力。这身体确实虚弱。
她皱眉，放弃了自己打水的念头，将木桶扔在井边，转身看向屋里那两个仍缩着的小身影。
“冷君睿，”她直接点了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出来，打水。”
被点到名字的男孩浑身一颤，黑漆漆的眼睛里挣扎了片刻。最终，长期养成的、对母亲命令的畏惧压过了此刻的惊疑。他慢慢地、极其不情愿地从草堆里爬起来，低着头，挪到院子里。
他个子矮，够井口都勉强，但还是踮起脚，费力地去解那粗糙的井绳。小手被绳子磨得发红，摇动轱辘时，整个瘦小的身体都在用力，额头很快渗出汗珠。
凌初瑶就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帮忙。在末世，孩子也需要尽快学会生存技能，溺爱等于谋杀。虽然方式不同，但这个道理在这里似乎也适用。
她的注意力并未完全放在打水这件事上。趁着这个空隙，她在心中再次尝试呼唤。
【小末。】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杂音。一个清晰的、略带机械感的电子音立刻回应：
【在，主人。系统自检完成，基础功能恢复在线。能量水平：7%，处于低功耗运行模式。】
真的在！
凌初瑶呼吸微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背对着屋子，目光看似落在费力打水的冷君睿身上，实则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脑内智能管家的交流中。
【报告你的状态和可用功能。】
【是。主体数据库完整，核心运算模块无损。受未知能量场及当前世界物理规则影响，以下功能受限或无法使用：高能武器模块、远程通讯模块、空间折叠跳跃引擎、大规模环境改造单元……当前可用功能包括：基础环境扫描（半径50米）、生命体征监测（绑定目标）、空间储物（现有容积1立方米，可随能量补充缓慢恢复）、基础数据分析、知识库查询（需消耗能量）。】
功能被砍了大半，但核心的扫描、储物和分析能力还在。足够了。
【立即对当前所处环境进行全方位扫描，重点排查是否存在活性病毒、异常辐射或高威胁性生物。】
【指令确认。启动基础环境扫描……扫描中……】
无形的波动以凌初瑶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扫描完成。半径50米范围内，未检测到K-73系列及其变种丧尸病毒活性信号。未检测到异常能量辐射。空气成分分析：氮气、氧气、二氧化碳……比例符合类地行星宜居标准，存在少量无害微生物及花粉颗粒。水体样本（井水）：富含矿物质，存在少量泥沙及微生物，建议过滤煮沸后饮用。生命体征扫描：除已标记的三个低能量生命体外，周边存在家禽（鸡）两只，昆虫若干，未发现具有攻击性的野生动物。】
一连串的数据流在凌初瑶脑中闪过，冰冷，客观，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没有病毒。没有即死的威胁。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世界。
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自从醒来就一直盘踞在心头的那股阴郁和不确定，被这确凿的数据驱散了大半。绝境之中，她抓住了一块坚实的浮木。
“哗啦——”
水花溅起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是冷君睿终于从井里提上来小半桶水，因为力气不够，水桶撞在井壁上，洒了不少出来。他喘着粗气，小脸憋得通红，怯生生地看向凌初瑶，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令，或者……责骂。
凌初瑶看了一眼那浑浊的井水，又看了看男孩脏兮兮的手和脸。
“提进去。”她简洁地命令道，同时在心里对小末下达了新指令，【检索基础卫生知识，古代农耕文明背景下的清洁流程，以及简易水体过滤方法。】
【检索中……资料库匹配完成。已调取相关条目。】
冷君睿费力地提着那半桶水，摇摇晃晃地走回屋里。冷君瑜依旧缩在草堆里，看着哥哥和站在门口那个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的娘亲，大眼睛里全是茫然。
凌初瑶跟着走进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最后落在那口破水缸上。
“把水倒进缸里。”她对冷君睿说，然后不再管他，径直走到水缸旁，看似在研究缸体，实则在脑内快速浏览小末提供的过滤方法。需要沙子、碎石、木炭……眼下都不具备。
但至少，她确认了这个世界的基本安全，并且，拥有了改变现状的第一个工具。
她转过身，看着屋里两个惶惶不安的孩子，和那半缸浑浊的井水。
洗澡的问题，需要从长计议。但获取干净的水和食物，是眼下最紧迫的任务。她的目光，越过破败的篱笆墙，投向了远处那片郁郁葱葱、在夕阳下轮廓显得有些模糊的山林。
那里，或许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