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盯着远处黑雾中的虚无之殇。
林薇紧张地握着火焰喷射器。
“她在看你。”
废话。
净尘当然感觉到了。
虚无之殇的目光穿透黑暗，穿透距离，直接锁定了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敌意。
不是杀意。
更像是……期待。
“她在等我。”净尘突然开口。
林薇愣了。
“等你？”
“等你干什么？”
净尘没回答。
他抬起左腿。
黑洞已经吞噬了大半个小腿。
他能感觉到脚掌正在消失。
很快，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净尘……”希抓住他的手臂。
“你的腿……”
净尘摇头。
“来不及了。”
他看向林薇。
“城市中心有多远？”
林薇咬了咬牙。
“步行的话，至少两个小时。”
“但现在外面全是那些怪物……”
净尘打断她。
“不用走。”
他抬起慈悲刀。
刀身的裂痕越来越多。
金光几乎要熄灭了。
但净尘还是硬撑着，将刀插进地面。
轰——
金光从刀身爆发。
一圈圈扩散开去。
地面开始震动。
林薇和希被震得后退几步。
“你在干什么？”林薇吼道。
净尘没理她。
他闭上眼睛。
感应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金光蔓延。
穿过街道。
穿过废墟。
穿过那些疯狂的人群。
最后，抵达了城市中心。
那里的黑雾猛地翻涌。
虚无之殇抬起头。
她伸出手。
轻轻一握。
轰隆——
金光瞬间熄灭。
净尘喷出一口血。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
慈悲刀从地面脱落。
刀身上的裂痕又增加了好几道。
“净尘！”希扑过去扶住他。
林薇脸色大变。
“她……她阻止了你？”
净尘擦了擦嘴角的血。
“不是阻止。”
“是回应。”
他抬头看向城市中心。
黑雾开始移动。
不是扩散。
而是收缩。
越来越紧。
越来越凝实。
最后，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
冲天而起。
轰——
整座城市的天空都被染黑了。
林薇吓得瘫坐在地。
“完了……”
“她要杀光所有人了……”
但净尘摇头。
“不。”
“她在邀请我。”
话音刚落。
一条黑色的道路从城市中心延伸出来。
穿过街道。
穿过废墟。
一直延伸到净尘脚下。
道路两旁的怪物全都停了下来。
它们整齐地站在路边。
低着头。
一动不动。
林薇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
净尘看着那条黑色的道路。
“通往她的路。”
他拄着慈悲刀站起身。
左腿几乎完全消失了。
他只能靠右腿和刀支撑。
希拉住他。
“别去！”
“这是陷阱！”
净尘看着她。
“我不去，你们也活不了。”
希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因为净尘说的是对的。
林薇咬牙站起来。
“我跟你去。”
净尘摇头。
“你去了也没用。”
“留在这里。”
“保护好其他人。”
林薇想说什么。
但看到净尘的表情，最终沉默了。
净尘转身。
踏上了那条黑色的道路。
希想跟上去。
但净尘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跟来。”
“我不想你死。”
希愣住了。
泪水涌出眼眶。
但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净尘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
左腿的黑洞就扩大一分。
道路两旁的怪物依然一动不动。
但净尘能感觉到。
它们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就像在看一场戏。
又像在送行。
净尘走了很久。
久到他觉得自己快要倒下。
终于，他来到了城市中心。
黑雾弥漫。
虚无之殇就站在广场中央。
她还是那副样子。
白色的长裙。
半透明的身体。
空洞的眼睛。
但此刻，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入净尘耳中。
净尘握紧慈悲刀。
“你想干什么？”
虚无之殇歪了歪头。
“我想和你聊聊。”
净尘冷笑。
“聊什么？”
“聊你是怎么毁掉这座城市的？”
虚无之殇摇头。
“不是我毁掉的。”
“是他们自己毁掉的。”
净尘皱眉。
“什么意思？”
虚无之殇伸出手。
轻轻一挥。
黑雾翻涌。
净尘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三天前的城市。
高楼林立。
车水马龙。
人来人往。
看起来很繁华。
但净尘却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那些行人的脸上。
虽然带着笑容。
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们走路。
吃饭。
工作。
交谈。
所有动作都很正常。
但就是……空洞。
就像行尸走肉。
“你看到了吗？”虚无之殇的声音响起。
“这座城市早就死了。”
“只是他们自己不承认罢了。”
净尘沉默了。
画面继续播放。
虚无之殇出现在城市上空。
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
人们开始疯狂。
他们撕下伪装。
露出真实的自己。
贪婪。
恐惧。
绝望。
愤怒。
所有负面情绪涌现。
城市在一夜之间崩溃。
“我只是帮他们撕掉了面具。”虚无之殇平静地说。
“让他们看清自己的本质。”
净尘咬牙。
“这不是理由。”
“你毁了他们的生活。”
虚无之殇笑了。
“生活？”
“他们有生活吗？”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
“内心却空无一物。”
“这叫生活？”
净尘举起慈悲刀。
“够了。”
“我不想听你的歪理。”
虚无之殇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净尘。
“你想杀我？”
净尘没回答。
刀身的金光开始闪烁。
虚无之殇叹了口气。
“你杀不了我的。”
“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
净尘愣住了。
“什么？”
虚无之殇指了指他的左腿。
“你的腿正在消失。”
“因为你被虚无侵蚀了。”
“你的灵魂正在变成我的一部分。”
净尘低头看去。
左腿的黑洞已经蔓延到大腿根部。
他的左半身都开始变得透明。
“我们是同类。”虚无之殇继续说。
“你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我也能感受到你的绝望。”
“净尘。”
“你已经撑不住了。”
“放弃吧。”
净尘的手在颤抖。
慈悲刀的金光越来越弱。
但他还是咬牙坚持。
“我不会放弃。”
虚无之殇摇头。
“那你就等死吧。”
她转过身。
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
净尘突然开口。
“等等。”
虚无之殇停下脚步。
“怎么？”
“想通了？”
净尘深吸一口气。
“我有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毁掉一座又一座城市。”
“侵蚀一个又一个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
虚无之殇沉默了。
很久。
她才转过身。
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伤。
“我想要什么？”
她喃喃自语。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
“我很孤独。”
净尘愣住了。
虚无之殇抬起头。
看着漆黑的天空。
“你知道吗？”
“当你失去所有感情的时候。”
“你会发现。”
“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
“没有痛苦。”
“没有快乐。”
“没有爱。”
“没有恨。”
“什么都没有。”
“只有……虚无。”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想找到和我一样的人。”
“让他们陪我。”
“让我不再孤独。”
净尘握紧慈悲刀。
“所以你就毁掉他们的生活？”
“把他们变成怪物？”
虚无之殇看着他。
“我给了他们解脱。”
“让他们不用再痛苦。”
“不用再绝望。”
“不用再假装快乐。”
“这难道不好吗？”
净尘摇头。
“不好。”
“因为你剥夺了他们的选择。”
虚无之殇笑了。
“选择？”
“他们有选择吗？”
“从出生到死亡。”
“他们只是在重复别人的人生。”
“这叫选择？”
净尘沉默了。
因为他无法反驳。
虚无之殇走向他。
一步一步。
“净尘。”
“你已经被侵蚀了。”
“很快，你就会变成我的一部分。”
“到时候。”
“你就会明白我的感受。”
“你就会知道。”
“虚无才是唯一的真实。”
她伸出手。
苍白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净尘的脸。
但就在这时。
净尘突然动了。
慈悲刀猛地刺出。
直指虚无之殇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