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婵见沈祁进来,微微颔首一礼,“沈大人。”
沈祁亦颔首回了一礼,“薛老板。”
薛婵掩唇轻笑,眼中带着几分促狭,“方才沈大人在楼下又是断案,又是拿凶的,这庄二公子也被大人治得服服帖帖,倒比戏台上唱的戏要精彩多了。”
“薛老板过奖,不过是举手之劳。”沈祁在姜秣对面落座,面上不见半分谦虚,欣然地接下了这夸奖。
他端起身前的茶盏,目光落在姜秣脸上,“不知姜大人对楼下这出戏可还满意?”
姜秣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还成。”
“还成?”沈祁往椅背上靠了靠,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能从你嘴里听到“还成”二字,我就当是很满意了。”
“沈大人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姜秣抬眼看向沈祁,语气不咸不淡。
薛婵来回看着这两人,目光在姜秣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和沈祁那双含笑的眼眸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
她合上面前的账册,慢悠悠地站起身,“哎呀,今日这戏也看完,茶也喝够了。我呢,也得回去找我家的小郎君,演一出才子佳人的戏才是,总不好光看着别人唱。”说罢,薛婵还朝姜秣眨了眨眼睛。
姜秣被她这番打趣的话弄得有些无奈。
薛婵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姜秣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才掀帘而去。
雅室一时安静下来,只余楼下传来清丽婉转的唱腔,悠悠传来。
“你今日怎不在玉柳巷?”沈祁问。
“约了薛婵看戏,”姜秣反问道,“你呢?”
闻言,沈祁直勾勾地看着姜秣回道:“今日恰好休沐,闲着无事,便来听戏,想着说不准能碰到你。”
姜秣自然是注意到了沈祁的视线,但她看到了当作没看到,听到了也当作没听到,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吃了一口,转移话题,“原州疫情,眼下情况如何了?”
谈起正事,沈祁收回目光,神色认真了几分,“皇上已经派了太医院的十来名太医赶赴原州,户部也拨了赈灾的银两和药材。目前瘟疫还没有扩散到其他州县,只集中在原州的山平县一带。”
“山平县?”姜秣微微蹙眉,记忆中她曾在一本山川杂志上见过这个地方,“我记得山平县离原州城挺近的,且四通八达,若是封控起来,怕是比别处更难。”
沈祁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你说得不错。山平县是原州通往周边几州县的必经之路。官道穿县而过,南北商旅往来不绝。要封控好,确实不易。”
“太医院那边怎么说?”姜秣问。
沈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太医院的人担心这疫症伤及肺腑。如今秋凉尚可,可一旦入冬,天气转寒,病患咳嗽加剧,怕是要再扩散一轮,到时怕是更为严重。”
“且原州及周边的抚州和定州,去年才遭了旱灾。朝廷拨了大笔银子粮食下去赈灾,如今又碰上瘟疫,这银钱药材也是一大问题。”
“明日早朝,陛下会专门议此事,”沈祁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你若想知道,可去朝会上听听。”
姜秣点了点头,“那明日我去一趟。”
“好,”沈祁嘴角微微弯起,“方才我在楼下帮了你一个大忙。”
姜秣抬眼看他,“所以?”
“所以,”沈祁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了几分耍赖的意味,“我想吃翠姨做的饭,不过分吧?”
“不过分。”姜秣看着他,眉眼微弯并未拒绝。
沈祁闻言,眼睛霎时一亮。
“既然你这么喜欢翠姨的手艺,”姜秣不紧不慢地续上后半句,“晚些时候我让翠姨去一趟沈府,专门给你做一顿。”
听到后半句,沈祁的笑容僵了一瞬,“何必这么麻烦?让翠姨跑一趟多辛苦,还是我自己去玉柳巷吧。”
姜秣看着他这副厚脸皮的模样,”沈祁,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
“只要能成事,还管这脸皮是薄还是厚,”说着,沈祁起身看她,眉眼间全是得逞的笑意,“走吧,快到饭点了。”
姜秣无语地站起身,随他一道出了雅室。
两人并肩走出得闲居,深秋的日头落的快,没一会就将长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沈祁走在姜秣身侧,他低下头,看着眼夕阳下自己与姜秣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嘴角微微翘起。
两人走进院中时,墨梨正在和素芸说话,见姜秣回来,正要迎上来,目光却落在她身后的沈祁身上。
“沈大人?”墨梨眨了眨眼,“你今日怎么来了?”
素芸也抬起头,面带笑意的朝他们看过来。
“来蹭饭。”沈祁答得坦荡。
墨梨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敢情好,今日翠姨做了红烧肉,可香了!”
素芸站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我去跟翠姨说一声,让她多添两个菜。”
姜秣在藤椅上坐下,看向沈祁那毫无负担的脸,“你倒是自来熟。”
沈祁在她对面坐下,“也来几次了,再装生分岂不矫情?”
翠姨见沈祁来,乐呵呵的又添了两道菜。饭桌上,沈祁倒是不客气,吃得津津有味。墨梨和素芸不时与他说笑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饭后,沈祁没有多留,帮着收拾了碗筷便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姜秣,“明日早朝,可别迟了。”
姜秣坐在藤椅上,望着月色敷衍的嗯了一声。
沈祁瞧着姜秣这副懒洋洋的模样,不由轻笑一声,随后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