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半蹲在阴影里,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前方那只受伤的怪物,仔细观察它的动作、伤势变化,以及四周有没有其他异动,既不想放过彻底铲除威胁的机会,也绝不肯再冒一丝不必要的风险。
众人都屏息凝神盯着前方受伤怪物的动静,气氛紧绷得连呼吸都放轻了,一路下来大多是白晓玉和林清砚在应对、商量,角落里的宋在星始终安静地靠着石壁,沉默得几乎要融进阴影里。
她自幼便是孤儿,无依无靠的日子里,见过的诡异凶险比寻常人一辈子都多——外星异物、凶煞厉鬼、变态杀人狂、各种超出常理的畸变存在,一次次从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来,早就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淡定性子。哪怕刚才面对那只啃食同类的异变怪物,她脸上也没半分慌乱,只是安静观察、默默记着怪物的弱点与规律,全程一言不发。
白晓玉蹲在高处观察着下方,余光瞥见她这副格外沉静的模样,一时有些好奇,压低声音回头打趣了一句:
“我说,一直沉默的那位——我们的宅女之神宋在星,怎么忽然不说话啦?平时就算不吭声,也没像今天这么安静的。”
她口中的“宅女之神”,是大家私下给宋在星起的戏称。明明见惯了大风大浪,偏偏性子安静内敛,不爱凑热闹,能不动就不动,看着像个只爱待在安全屋里的宅女,可真到危险关头,却比谁都沉稳靠谱。
被点到名字的宋在星缓缓抬眼,目光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半分多余情绪,仿佛周遭的血腥凶险都与她无关。她淡淡扫了一眼还在远处痛苦嘶吼、不断淌着黑血的异变怪物,语气平稳淡定,却字字清晰,句句都戳在最关键的要害上:
“我在想两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力,在压抑的洞窟里格外清晰:
“第一,就算我们现在乘胜追击,成功把眼前这只吞噬同类的怪物彻底杀死,之后要怎么应对外面那团一直盘踞在迷宫出口、不断蠕动的不可名状巨大怪物。那东西的体积、诡异程度,远不是这只肌肉怪物能比的,我们连它的属性、弱点、攻击方式都没摸透,硬拼根本没有胜算。”
“第二,这只怪物是吞噬同类才异变增强的,体内充斥着暗魂兽的诡异力量,谁也不能保证,它被击杀之后,体内的畸变力量不会溃散、不会分裂,会不会从残躯里再滋生出新的小怪物,甚至分裂成更多、更难清理的个体。之前暗魂兽操控的魔物,很多都有类似的诡异特性,一旦分裂,我们只会陷入无休止的缠斗。”
宋在星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迷宫深处隐隐传来异样波动的方向,依旧是那副淡定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可每一句话,都带着历经无数凶险后沉淀下来的老道见识:
“这两个问题不想清楚、不提前做好应对准备,就算杀了眼前这只怪物,我们也走不出这座迷宫,更别说抵达祭坛。”
“我们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一只只清理这些畸变魔物,而是开启祭坛封印,把暗魂兽连同这地下世界所有被它操控的怪物一起镇压,从根源上切断威胁。只有这样,地下世界才能恢复平静,我们所有人,才能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一个都不落下。”
她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
众人原本只想着解决眼前的麻烦,被她这么一提醒,才猛然回过神——真正的硬仗,根本还没开始。
而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看似不爱动弹的宅女,早已把所有后路与终极目标,都在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白晓玉被宋在星这么一说,心里也跟着沉了一下。
其实她刚才盯着那只受伤怪物、盘算要不要追击的时候,心里也在想同样的事,只是一直没说出口。
不可名状的巨大怪物就在外围盘踞,像一团没有固定形状、不停蠕动的阴影,光是远远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气息,就让人浑身发毛。那东西不属于正常生物的范畴,没有明显的要害,看不出弱点,甚至连它是不是活物、有没有痛觉都不清楚。刀剑能不能伤到它、酸液会不会被它吞噬、联手剑法管不管用,一切都是未知数。
至于怪物死后会不会分裂,她更是一点底都没有。
暗魂兽搞出来的这些鬼东西,一个比一个诡异,前一秒看着死透,下一秒从碎肉里再钻出几个小的,这种事她见得不算少。
她轻轻叹了口气,握着剑的手指松了松,声音压得很低,少了平时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头,多了几分少见的认真:
“老实说,我也在想。可那团不可名状的怪物……我到现在也没琢磨出半点办法。看不见摸不透,连怎么下手都不知道。”
白晓玉抬头望向迷宫深处模糊的阴影,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现在这种情况,想破头也没用。方案没有,线索没有,连它是什么都搞不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眼前这只解决掉,至少少一个追着我们咬的。”
她顿了顿,又重新握紧剑,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总不能站在这儿干等它找上门。先稳住眼前,再想后面。真到了要面对那大家伙的时候,咱们这么多人,总有法子拼一拼。”
林清砚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他知道,白晓玉说得没错。
在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的诡异面前,再周密的计划都可能瞬间作废,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步步往前,把每一个当下的难关先跨过去。
白晓玉盯着下方那只不断淌着黑血、动作已经明显迟滞的畸变怪物,眼神一沉,瞬间拿定了主意。
眼下所有长远问题都只能暂且搁置,最实在、最能立刻降低风险的,就是先把眼前这个心腹大患彻底铲除。外面那只不可名状的存在还不知深浅,万一等会儿前后夹击,他们所有人都要陷入绝境。
“不等了。”她压低声音,语气干脆利落,“它现在重伤体虚、反应变慢,正是最好的机会。第一步,就趁它病,要它命。”
林清砚立刻会意,反手按住剑柄,目光扫过两侧岩壁与石柱构成的天然伏击点,点了点头:“我配合你。我正面引动,你绕后刺要害。”
“不止。”白晓玉轻轻招手,把蹲在阴影里的小怪物叫到身边。
这小家伙天生拥有在纯粹黑暗中视物的能力,比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怪物的细微动作、肌肉绷紧的前兆、甚至伤口渗出的体液流动,在它眼里都一清二楚。之前几次混战,小怪物全靠这一本事提前预警,只是这次,她要把它变成真正的战场眼睛。
“这次,你来当我们的指挥。”白晓玉认真地对小怪物说,“你在暗处盯着它,它往哪动、什么时候扑、哪里露破绽,你就用叫声和手势告诉我们。懂吗?”
小怪物像是完全听懂了,小身子一挺,瞬间收起之前那副调皮捣蛋的模样,圆眼睛瞪得溜圆,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刚才还像个凑热闹的小家伙,这一刻立刻进入状态,摆出一副专业斥候的架势。
白晓玉又转头对林清砚快速布置:
“等会儿我先从左侧石缝偷袭,刺它肩骨旧伤。你等它转身反击的瞬间,从右侧封死它的退路。小怪物会在上面提醒我们偏移和时机。”
“这怪物吃过我们一次亏,这次肯定会拼命反扑。你别硬接,只牵制,我来收尾。”
林清砚“嗯”了一声,眼神凝重,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两人一怪,各自就位。
白晓玉贴着冰冷岩壁,一点点挪进伏击位置,长剑在暗处几乎看不见反光。林清砚则站在稍显眼的位置,故意制造一点动静,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小怪物悄无声息爬上高处岩缝,整个身子隐没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锁定那只重伤的怪物。
空气一点点凝固。
风声静止。
只等怪物再靠近一步,这场精准的伏击,便会瞬间爆发。
就在两人屏息凝神、只等小怪物一声令下便要发动伏击的瞬间,高处岩缝里的小怪物却突然尖声叫了起来。
那叫声急促、紧绷,完全不是之前示意“可以进攻”的讯号,反而带着极强的警示意味,像是在疯狂提醒:有别的东西,不是那只重伤的!
白晓玉几乎是本能反应,瞬间明白了小怪物的意思。她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攥住林清砚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猛拽——林清砚也反应极快,几乎没有丝毫迟疑,顺着她的力道立刻纵身后撤。
两人刚退出不到两米,一道模糊的身影便猛地从旁边的石壁阴影里暴射而出,利爪带着劲风狠狠抓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石瞬间飞溅。
众人定睛一看,全都心头一寒。
那竟然是一只全新的伪装怪物。
它的体表能随着周围岩壁的颜色、纹理自由变换,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刚才就静静贴在墙边,连白晓玉和林清砚都完全没有察觉。若不是小怪物在黑暗中视物清晰,提前察觉异动,这一下偷袭足以让其中一人身受重伤。
偷袭落空,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嘶吼,转身再次扑来。
白晓玉与林清砚眼神一厉,不退反进,临时磨合出的联手剑法瞬间施展。白晓玉剑走轻灵,直刺怪物眼球破绽;林清砚横剑封挡,锁住它的利爪攻势。两人配合默契,不过三招,双剑同时贯穿怪物要害。
怪物抽搐了几下,软软倒在地上,身体颜色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狰狞的模样。
可还没等两人松口气,迷宫深处、两侧岔道里,接连传来了更多怪物的低沉嘶吼声,脚步声密集而杂乱,显然不止一两只,而是一群正在朝这边快速逼近。
刚才的伏击、打斗与嘶吼,已经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走!不能恋战!”
白晓玉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林清砚也知道此刻形势危急,他们斩杀一只伪装怪物已经耗费片刻,再留下来,只会被源源不断的怪物包围,到时候别说斩杀重伤的畸变怪物,就连全身而退都难。
小怪物从岩缝里一跃而下,飞快窜到白晓玉身边。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冲向众人躲藏的安全位置,一把拉起还在警戒的小芸、林晓晓、宋在星等人,头也不回地朝着迷宫更深处狂奔撤退。
身后怪物的咆哮声、撞击石壁的巨响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紧紧追在他们身后。
原本计划好的精准伏击彻底落空,一行人再次陷入了被怪物群追杀的绝境。
慌乱撤退中,两道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身影再次猛地扑出,又是两只伪装怪物。
它们靠着变色拟态悄悄包抄,想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可在能看穿黑暗的小怪物面前,一切伪装都形同虚设。
小怪物立刻对着侧面连声急叫,指明方位。
白晓玉与林清砚几乎不假思索,回身就是一套合击。
“左右开弓大瞎挥!”
白晓玉顺口喊出她那乱七八糟的招式名,两人一左一右,剑势快准狠。这些怪物也就伪装厉害,一旦被识破,正面战力并不算顶尖。两三回合下来,两只怪物便双双中剑,惨叫着倒在地上,身体颜色迅速灰暗下去。
可就在这短暂的缠斗间隙,白晓玉眼角余光骤然一紧,心头猛地一沉。
不远处,那只被他们重创、本该奄奄一息的肌肉畸变怪物,竟拖着伤躯冲到了刚死去的伪装怪物身旁。
没有任何犹豫,它低下狰狞的头颅,张口就开始疯狂啃噬同类的尸体。
暗黑色的体液、碎裂的皮肉被它大口吞入腹中。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身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崩开的肌肉重新鼓胀、收紧,流血渐渐止住。
与此同时,它的身躯再次膨胀拔高,肩背的骨刺变得更长更尖锐,皮肤泛起一层更加暗沉的诡异光泽,之前因重伤而迟缓的动作,也瞬间恢复了爆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