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住了。城东区老公安局——那是市局督察局搬到现在这个办公楼之前，督察局所在的旧楼。
三楼最东边的办公室，就是现在秦江办公室的前身。窗台上有一盆仙人掌——秦江搬进那间办公室的时候，窗台上确实有一盆仙人掌。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前任局长魏志诚不是一个喜欢养花的人，怎么会留一盆仙人掌在窗台上。他本来想把仙人掌扔掉，但陆瑾瑜说仙人掌防辐射，让他留着。于是那盆仙人掌就一直在他的窗台上待着，从去年待到了今年。
吕志宏在三年前给何茂全写了最后一封信，告诉他东西藏在老公安局的办公室里。何茂全三年前取走了那个东西。然后魏志诚搬进了那间办公室，窗台上留了一盆仙人掌。然后秦江搬了进去，仙人掌还在那里。
而何茂全今晚穿着督察局的警服进了秦江的办公室。他不是去找东西的——他是去确认东西还在不在的。
秦江把车停在了天府花园小区门口，拔出了腰间的配枪。
“阿强，跟我上去。”
两个人走进了七号楼的电梯。秦江按下了十二楼的按钮，电梯开始往上升。阿强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根从砖窑里带出来的木棍——他好像不管执行什么任务都带着这根棍子，像是某种护身符。
“秦局，”阿强忽然开口，“等会儿上楼了，我走前面。”
“不用。”
“秦局，您不能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我跟着您五年了，每次都是您推门我先挨刀，也该换一下了。”
秦江看了阿强一眼。阿强的脸上没有笑，眼睛很认真地看着电梯门上反射出来的自己。
“阿强，你那根木棍子，跟枪比不了。我走前面。”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乔栋的人和两个特警已经守在楼梯口和电梯口，看到秦江来了，无声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1202室对面的1201室。门牌上挂着一个出租房的广告牌，上面写着“长期空置，欢迎看房”。
秦江贴在1201室的门上听了听。里面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翻东西。他做了个手势，让乔栋的人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抬起脚，猛地一脚踹在门锁上。
门被踹开的一瞬间，秦江冲了进去。
何茂全站在客厅里，正弯腰翻着一个行李箱。听到门响，他猛地转过身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枪，是一个遥控器。
“秦江！”何茂全的声音不再是那个平板得像是电脑合成的声音了。现在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活人的情绪——愤怒、恐惧、还有一丝疯狂，“你再往前走一步，这栋楼都得塌！”
秦江停住了。他的枪口对着何茂全的胸口，目光扫过何茂全手里的遥控器——那是一个改装过的遥控装置，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按钮旁边连着一根裸露的电线，电线沿着地板通向客厅中央的一个铁皮箱子。铁皮箱子的盖子已经被撬开了，里面装着整整齐齐的炸药管。
“何茂全，你疯了。”
“我是疯了。”何茂全笑了，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扭曲而可怖，“三年前吕志宏死的时候，我就疯了。你知道吕志宏死之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说——‘阿全，帮我照顾芳芳。’吕芳是他女儿，他临死前托我照顾她。但吕芳现在已经被你们的人控制住了。
秦局，吕芳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她爸留下的一个棋子。你放了她，把所有的罪名都算在我头上，我就把这个遥控器放下。否则——”
何茂全举起了手里的遥控器，手指按在了红色的按钮上。
秦江的目光从遥控器移到何茂全的脸上。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赌徒押上最后一把时的疯狂。
“何茂全，我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秦江的声音很稳，“你进我办公室的时候给我留了张字条——‘别找了，你找不到我’。我找到了你。
你的网，从柳沟镇的周德茂到省住建厅的余国明，从城东区的谭远、林树声到省城的裴正堂、郭敏，全部被我收网了。你现在手里只有一个遥控器。就算你把这里炸了，死的也只有你自己。对你来说，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何茂全的笑容僵了一下。秦江看到了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犹豫——这个人在过去三年里一直藏在所有人的背后，藏在吕志宏的影子里。他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被人逼到过无路可退的角落。
“你以为吕志宏把所有的证据都藏在老公安局的办公室里？”秦江继续说，“他去年的确取走了吕志宏藏在办公室里的东西。
但吕志宏还藏了另一份——在裴正堂书房的墙里。那份名单、那些信件、余国明的项目建议函、马卫东的审批表复印件——都在省厅经侦总队的手里。你今晚杀了我，杀了你自己，你也毁不掉那些证据。”
何茂全的手开始发抖。那个红色按钮上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
“何茂全，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秦江往前走了一步，“三年前，省看守所里，是谁给了吕志宏的药？”
何茂全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到秦江会问这个问题。
“不是药。”何茂全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是针。是注射器。
省看守所的医生——姓周，叫周什么我不记得了——他晚上查房的时候给吕志宏打了一针。吕志宏两分钟就不行了。那个医生第二天就调走了，调到了省卫生厅。
秦局——你知道省卫生厅的厅长是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