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府邸,马超、高览、张合、华雄齐聚一堂,甲胄未解,血迹未干,浑身浴血地站在堂中,对着主位之上的一人拱手:“司马先生。”
司马朗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些浑身浴血的将领,微微颔首:“诸位辛苦了。多亏了诸位血战,我们的计划才能如期进行。至此,计划已成,该是时候收网了。”
而刘备这边,望着这几日的伤亡,心疼不已。
这些兵马,可都是他这几年倾尽所有积攒下来的,是他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本钱。
原本以为协助刘表三面夹击昭武军,可以趁机多拿些地盘,扩充自己的实力。
结果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十万大军伤亡达到了三成,却连一个区区的河间郡都还没能拿下。
张飞忍不住了:“大哥,你不是说那什么刘景升策划好了一切,冀州之内会有动乱么?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刘备也开始怀疑起来,转头问简雍:“宪和,你确定刘表信中所写确实无误?”
简雍点头:“主公,刘表大人的信您也看过。他说的确是接到了冀州各大世家的投诚文书,愿意在我等大军推进之时于冀州之内搅动风云,牵制昭武军的注意力,让其无法内外兼顾。”
关羽沉声道:“可现在事实就是,昭武军的大军源源不断地朝这小小的乐成支援。
前些日子是张合、华雄,今日是马超、高览,明日会不会又有一伙人马?
若是继续这么打下去,我军可承受不起这样的伤亡了。大哥,你说呢。”
刘备沉默不语。刘表的信他自然看过,他也相信刘表的谋划是真的——毕竟这位同宗之人可不止一次帮过自己。
替他拿下青州州牧、争取汉室宗亲的身份,才让自己有了现在的实力。
可现如今看来,昭武军有此余力出动大军投至前线,想必是计划出了什么问题。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暂且休整两日,静观其变吧。”
众人抱拳:“诺!”
两日时间飞速而过,两军再无任何动作。
刘备始终没有等来冀州内部动乱的任何消息,反倒是从昭武军阵中来了一名信使
“见过玄德公。我家大人有口信带来,他略备薄酒,约玄德公在阵前一叙,为您答疑解惑,指明方向。”
刘备好奇:“能有如此雅兴的,乐成之中,不可能是那几位将军吧。你所指的是哪位大人?”
信使道:“昭武军谋士,司马朗大人。”
司马朗——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司马家族的名声响彻整个中原,而司马朗作为司马家的下一代翘楚,居然出现在此处,莫非自己的猜测成真了?
刘备思索片刻:“那请你回复司马大人,备自当准时赴宴。”
关张二人不解:“大哥,为啥要去见面?”
刘备:“本来我们两军之间并无不可调和的矛盾,如今战况焦灼,若无变故发生,再打下去对双方而言并无好处。
如今对方给了我们一个台阶下,自然要顺势接下才是。
而且,我也需要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正午时分,刘备带着关张二人及数百护卫,来到双方营地中间。
那里只有一人、一车、一桌宴席。
司马朗微笑着拱手:“玄德公,久仰大名。请入席。”
刘备翻身下马,朝那车上走去。
身后众人不敢上前,只能远远望着。
上车后,司马朗替刘备斟了一杯酒:“玄德公,尝尝,这可是名满天下的‘君子醉’。”
刘备伸手拦了一下,目光落在司马朗脸上,像在掂量这杯酒的分量:“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字是伯达吧。”
“玄德公好记性,伯达正是在下的字。”
刘备点头:“我虚长几岁,唤伯达一声贤侄,可行?”
司马朗放下酒壶:“全凭玄德公做主。”
刘备这一句“贤侄”,表面上是拉近关系,实则是给自己留有余地:“那既如此,贤侄今日唤我来,所谓何事?你可知道,现如今我们双方还处于交战状态。”
司马朗道:“小侄姑且问一句,玄德公因何出兵?”
“朝廷下旨,我等身为汉室宗亲,岂能不遵。若是不遵,那形同谋逆……”
司马朗看了他片刻,然后开口:“那,倘若那旨意并非陛下亲发,而是有人越俎代庖呢?”
刘备目光微凝:“这……”
司马朗这句话问的不是“有没有可能”,而是直接点明了这一份诏书存在的问题。
诏书不是天子的意思,那刘备这十万大军的北上,就不再是“奉诏讨贼”,而是“被人当刀使”。
司马朗没有把话说死,但“越俎代庖”四个字已经足够将刘表架在“假传圣旨”的边缘上。
刘备:“贤侄,这是何意?”
司马朗缓声道:“刘表此人,道貌岸然。表面待我主如同亲人一般,实际上却对其下死手,致使我军典韦、陈到两位将军丧命,主公遇险。
那可是陛下亲封的冠军侯、大汉的驸马爷,刘表都敢下此毒手,你说究竟谁才是乱臣贼子?”
刘备不语。
风从车帘的缝隙中渗进来,在案上那杯酒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波纹,随即又平复如初,像那句话在落进他的心里之前,先被那道风试了一下深浅。
他知道对方在给自己一个退兵的理由,如果刘表才是那个乱臣贼子,那么这一封诏书就是其为了铲除异己,所发回来的‘矫诏’,所有应诏书行动的人,都是刘表的同伙。
他们铲除的并非什么拥兵自重的林昊,而是大汉的冠军侯,天子的姐夫,大汉的驸马爷。
刘备明白了,但是他不甘心。仗都打成这个样子了,如果就这么退了,那之前的损失便白费了。
“话虽如此,但这都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双方各执一词,我等实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孰对孰错。”
这句话表面上是质疑,实际上是刘备在试探退路的宽度——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在所有人面前站得住脚、在军前不失体面的台阶。
司马朗没有急着反驳,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或许,你可以看看这个。”
刘备接过展开,目光在上面扫过,面色渐渐变了。
司马朗道:“刘表与冀州世家来往的书信。信中一直唆使冀州当地乡绅挑起战火,扰乱民生,图谋不轨。
甚至,刘表还提供粮食、铁器与他们。
若非我主提前察觉,差我前来调查,恐怕如今冀州早已硝烟四起,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你说是吧,玄德公。”
刘备握着帛书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原来在这等着自己——刘表不是没有谋划,他谋划了,甚至已经快成功了。
他打算借助冀州内部发生‘叛乱’,昭武军无力独自平叛为名,让刘备出手入冀州,到时便可取而代之。
可这一切却被昭武军识破了。
甚至始作俑者还被冠上的是“挑起战火、视百姓生命全然不顾”的罪名。
而自己标榜仁德之名,若是继续与刘表合作,这些年辛苦建立起来的声望就会轰然倒塌。
司马朗见刘备沉默,又道:“此时徐晃将军和周仓将军二人,正领兵处理这些世家,相信很快就能处理妥当,到时若领兵而来,玄德公怕是走不掉了。
而且兖州方向,如今也已囤积了不少军队。”
刘备猛地抬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惊愕。
他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不仅仅是一封帛书,而是一整盘已经翻面的棋。
继续打下去,他将面对的不只是冀州这一条战线,恐怕青州也会陷入战火。
他终于缓缓放下帛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原来这一切都是刘表这个奸臣,借天子之名只为实现自己的野心。
那我等必然不能继续与虎谋皮。多谢贤侄提醒。我即刻退兵,归还所占城池。”
司马朗微微一笑:“玄德公能明事理,是百姓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