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感知铺展,瞬间洞悉一切!
此前三修,师父竭尽全力,方才惨胜。
如今五道金丹临世!
师父凡武之躯,绝无半分胜算!
绝对没有!
沈夜眼底最后一丝平静彻底崩碎。
他看过一次师父绝望苍老,看过一次圆满破碎、爱恨成空。
他跨越百年虚妄,闯入旧时光,所求不过一场故人安稳。
他可以接受自己浮沉棋局,可以接受自己无根无依,可以接受万般宿命不公。
但他绝不能、绝不允许!
亲眼看着师父,再死一次!
绝不!
就算这可能是假的,也不!
沈夜笑了,笑得苍凉,笑得疯狂。
“规则?”
“宿命?”
“去他的桎梏,去他的轮回!”
他不管。
百年逆天争命,数次绝境逢生,破雷海,通千窍,掌劫力,为的是什么?
到头来,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养灵场的规则都逆不了,还谈什么其他?
既然外力不可破,规则不可违!
那便,自毁窍穴,以身破局!
他身躯之内,一千零八处窍穴,齐齐轰鸣震颤!
那是他修武根基,也是他自己最强的依仗!
至于归一……他只是拥有,并不曾掌控……
“爆!”
第一窍炸开!
无声轰鸣震彻夹缝虚空,这片岁月天地骤然恍惚了一下,山河光影层层涟漪、破碎闪烁。
有效!
规则!松动了!
沈夜眼底赤红,再无半分犹豫。
“爆!爆!爆!给我爆!”
一窍接一窍!
百窍连炸!
千窍齐崩!
一千零八处窍穴,尽数自爆!
无尽暴乱的劫雷之力、肉身武道本源、气血底蕴,尽数冲出身躯,疯狂冲撞岁月壁垒!
整片落雪镇剧烈摇晃,天地明暗不定,岁月轨迹崩裂错乱。
现世、旧景、虚妄、真实,层层重叠、破碎、翻涌!
镇中郑凡驻足,握刀之手死死收紧。
他心中莫名心悸,天地似颤非颤。
他望空凝眸,满心茫然、空落、不安,却无从溯源。
他看不见夹缝中的逆命身影,看不见那自爆窍穴的疯魔。
夹缝之内,沈夜白发狂舞,衣衫猎猎,周身暴乱之力冲天彻地。
百年隐忍、遗憾、不甘,尽数爆发!
他受够了!
受够了无能为力!
受够了棋局摆弄!
受够了独苦自身!
他凌空踏虚,一身千窍自爆之力、劫雷之力、逆天执念,尽数凝于手中刀!
连劈三刀!
破妄!
斩命!
求真!
三式叠加,刀意滔天!
可这依旧不够。
他要渡自己!
渡这百年流离!渡这半生孤苦!渡这无数次眼睁睁失去、无可奈何的自己!
他要离开这里!寻真相!寻说法!
绝境尽头,灵魂最深处,刀法第四式,诞生!
第四式:渡己
这一刀,只有一股沉到底、痛到底、悟到底的人间大寂。
世人皆欲渡苍生、渡乱世、渡天命、渡众生苦厄。
人人向外求索,逆天争命,求圆满,求无悔,求胜天半子。
可天地最苦、宿命最残、棋局最毒的,从来不是苍生劫难。
是修行一生,偏偏渡不过自己满心遗憾。
是看透所有结局,却依旧重蹈覆辙,依旧束手旁观,依旧万般皆空。
这一刀,不带杀伐,却斩尽半生执念枷锁。
这一刀,不求渡人,只求渡己!
漫天崩塌的岁月光影之中,一道极淡、极静、却横贯万古的刀光升起。
一刀落!
岁月桎梏碎!
夹缝天地崩!
远方破空而来的五道金丹修士,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躯、灵光、神魂、修为,尽数被这一道渡己刀意余波彻底消融、碾灭、归无。
无声无息。
万丈长空撕裂无边漆黑巨缝,恐怖的时空吞噬力瞬间裹住沈夜全身。
千窍自爆的剧痛、神魂撕裂的疲惫、百年积压的酸涩,尽数涌遍四肢百骸。
他最后一眼,望向空镇之中,那道孤刀白发的身影。
足矣。
至少这一瞬,他以一身修武之基为祭,换师父安稳,断后续祸劫。
无憾了。
天旋地转,光影碎裂。
他被漆黑裂缝彻底吞噬,彻底脱离这片倒流岁月、虚妄牢笼。
岁月夹缝缓缓愈合,所有天崩地裂的异象尽数消弭,天地重归平静。
脱离岁月夹缝的刹那,无尽恐怖的刀意余波、顺着时空轨迹四散蔓延,隐入养灵场的每一处角落。
所有修仙者,包括隐匿暗处的存在,尽数心神巨震。
这气息恐怖得让人心底发寒。
所有窥探天机者,皆面色大变,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此方天地,出了大恐怖!
落雪镇所在的那片地界,诡异至极,禁忌莫测,万万不可触碰!
自此,再无任何修仙者,敢踏足此地半步。
镇中郑凡望着云天,只当是天际风云微动,轻声喃了一句:“起风了,要下雨了……”
他不知晓,方才一瞬,有人为他逆天破局,以身渡己。
……
而此时,九州。
禅宗。
香火袅袅。
冥月、了尘、寒川、凌清寒、许如花,九州顶尖宗主齐聚一堂,神色皆凝。
殿中冥月气息虚浮。
主神识碎裂之痛,日夜蚕食他根基,修为倒退,永失完魂,前路尽黑。
更可怖的,是天机崩乱,大凶临世。
了尘看着冥月问道:“你所言当真?九州当真气运枯竭,苍生尽灭,天地将覆?”
许如花眸光急切:“沈前辈何在?乱世将至,除了他,无人能制衡变局!”
冥月摇头,眼底藏着无力与惶恐:“不知踪迹。沈前辈失踪,与他那女伴有关系,是她把沈前辈传送走了……还有他那匹马,竟能吞劫雷!同样不知所踪。”
他抬眸,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发自心底的凝重:
“我近日神魂躁动,夜不能寐,反复推演天机,得大凶之卦,九州气运枯竭,苍生尽灭,无可逆转。”
“若非卦象绝境,性命堪忧,我绝不会贸然登门,惊扰各位宗主。”
话音落下,殿内几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款的凝重与骇然。
他们已经信了冥月的话。
因为他们近日亦是同感。
他们察觉到,九州灵气日渐浑浊,气运飞速流失,冥冥之中,一股毁灭大势笼罩天地。
他们纷纷外出探寻,机缘巧合之下,齐聚禅宗。
凌清寒白此刻也问出了心中疑惑: “你是说前辈被一直跟着他的女伴传走?”
冥月深吸一口气,深深点了点头,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没错!我寄托肉身的一缕主神识,毁于苏晚之手。那女子突然修为暴涨,霸道邪异,前辈被她的诡异术法强行传送,不知所踪。”
“我感觉,这一人一马,皆是变数,是超脱棋局的异端,也是这场灭世浩劫的源头。”
几人闻言,面色骤变。
“你是说?九州覆灭的劫数,竟源自他们二人?那沈前辈是……”寒川失声开口,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他从没想过,前辈身边的人才是灭世根源。
冥月苦笑:“我说不来。”
“我修阴魂秘术,擅推演阴阳,窥探轮回,可我看不透他们的命数,看不透……”
他心底,早已被无奈与绝望填满。
他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身为阴魂宗弟子,执掌魂术,分身无数。
可这一次,他彻底慌了。
他暗中试过求援。
他取出宗门专属的引魂玉,欲联系宗内大人,求助破局之法。
可那枚伴随他修行数千年的引魂玉,刚一催动,便瞬间炸裂!
宗内音讯断绝,上三域通道封闭,身后退路全无。
那一刻起,冥月心中开始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一次,他大概率是真的要死了。
不止是他。
整个凡尘九州,亿万苍生,万千宗门,或许都要一同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