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乐坛养老院”微信群内。
一条长达五十秒的语音冒了出来。
是周震发来的。
点开语音,声音干涩,带着疲惫。
“兄弟姐妹们,连林婉姐都在台上被打碎了道心。”
“你们谁还有想去《蒙面竞演》补位的念头,听老哥一句劝,趁早掐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竞演,那就是个无差别屠宰的绞肉机。”
语音播放完毕。
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随后瞬间冒出几十条回复。
李昂率先发了个“抱拳”的表情包:“刚把腰上的狗皮膏药撕了,这节目我不去了。去了也是晚节不保。”
老赵紧随其后:“加一,我刚才试着练了一下高音,脑子里全是他那句‘情爱里无智者’,气息直接散了,根本顶不上去。”
紧接着,刚刚揭面退赛的林婉冒泡了。
她直接发了一条长语音。
背景里还能听到空调单调的出风声。
“千万别去。”
林婉的声音很轻,像被抽干了力气。
“那人的歌根本不是唱出来的,我上台前以为还能拼一把,结果在后台听完他那首原创……我连拿麦克风的手都是木的。”
群里再次陷入死寂。
随后,一排排保持着完美队形的“收到”和“晚节要紧”齐刷刷地刷了满屏。
所有人达成了空前一致的共识。
就算节目组砸钱加码,就算总导演亲自上门,这个通告也绝对不能接。
晚节,比通告费重要。
谁去,谁就是下一个被抬出来的垫脚石。
林婉拿着手机,看着满屏的复读机,叹了口气。
她退出群聊,点开联系人列表,停在一个头像上。
那是薛凯的经纪人方姐。
林婉的手指悬在半空,犹豫片刻,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方姐,凯哥最近档期空吗?”
……
东韵州,高档复式公寓。
薛凯坐在客厅地毯上。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绒布,一点点擦拭着老吉他。
茶几上放着一杯黑咖啡。
经纪人方姐拿着平板电脑,快步从玄关走到客厅。
她拉过一张单人沙发坐下,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扣。
“林婉刚给我发微信,试探你的档期。”
“我直接回她你下个月要录新专没空,这姐们儿肯定是想撺掇你去《蒙面竞演》给她找场子。”
薛凯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依旧平稳。
方姐声音拔高了半度:“这节目现在就是个深坑!你之前好不容易靠凌夜老师的那首《山丘》转型成功,稳住了口碑,你可千万别去趟这浑水。”
“连林婉和周震这种天王天后都被淘汰了,我们可经不起这折腾!”
薛凯停下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方姐的平板上:“点开我看看。”
方姐满脸抗拒:“看什么看?”
“今天晚上的直播回放。”
方姐拗不过他,叹了口气,调出逗鱼平台的录播。
进度条直接拉到了第二场竞演,夜行者的画面。
方姐把平板推过去,还在絮叨:“你看,这人直接把标准拉到了天上,林婉上去连调都找不准了……”
屏幕里,冷白色的追光笔直砸下。
那个戴着纯黑银纹面具的男人单手插兜,站姿散漫。
紧接着,极其克制甚至显得有些寡淡的木吉他前奏,顺着音响一点点淌了出来。
薛凯低头继续擦着吉他,耳朵却死死竖了起来。
“该舍的舍不得,只顾着跟往事瞎扯……”
第一句带着气声的沙哑嗓音刚出来,薛凯擦琴的动作慢了半分。
“等你发现时间是贼了,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
当那句伴随着气声从变声器里传出来时,薛凯的身体顿住了。
指尖一松,绒布滑落地毯。
他没有说话,身子前探,一把抓起平板。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把进度条拉回前奏开始的地方。
一遍。
倒回去,重新播放。
再倒回去,再听。
整整拉了三遍进度条。
方姐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慌了:“凯哥,你怎么了?”
薛凯没有回答。
他将平板音量调大,闭上眼睛。
他听的不是歌词和技巧。
而是底层那轨道简陋却又严丝合缝的编曲构架。
那些特殊的切分音处理。
以及给中低音区近乎偏执的留白逻辑……
薛凯睁开眼。
“这个人的编曲习惯……好熟悉。”
方姐愣住了:“什么熟悉?你认识?”
薛凯摇了摇头。
他太熟悉了。
之前录制《山丘》的时候,他在录音棚里被凌夜那种变态般的逻辑折磨过无数次。
这两人在音乐审美上的那种暴君做派。
对多余音节毫不留情剔除的底层逻辑,简直如出一辙!
薛凯把平板放回茶几。
他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那个在星耀录音棚里、端着保温杯骂人毫不留情的倨傲身影……
这世上,难道还有第二个这种变态的暴君?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那把老吉他稳稳挂回墙上。
“方姐。”薛凯的声音很轻,却很硬。
“《山丘》是凌夜给我的拐杖,是让我重新站起来了。”
他抬手,指着屏幕里那个重新陷入静默的黑色面具。
“但我不能拄着拐杖走一辈子。”
“那个人歌里的返璞归真,就是我要找的腿。”
方姐急得站起身:“你想干什么?你疯了?!你现在去那儿叫送死!你输不起!”
薛凯笑了笑。
“我要去那个舞台。”
“我不是为了赢,我是为了在那台绞肉机的压迫下,把我自己彻底逼出来。”
他看向方姐,目光平静:“帮我联系节目组。”
方姐张了张嘴,看着薛凯不容杂质的眼睛。
跟了他这么多年,她太清楚天王骨子里的倔脾气。
被点燃了,再劝也没用。
她叹了口气,抓起手机走向阳台。
……
中州演播中心,《蒙面竞演》会议室。
时钟指向十一点。
烟灰缸里塞满烟头。
总导演钱峰瘫在主位的椅子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副导演邓杰拿着一份名单,手里握着红笔,在纸上重重划下一道红线。
“划掉,再划掉一个。”
邓杰捏紧了笔杆。
“张老师的经纪人刚才回话了,说张老师腰间盘突出复发,去医院理疗下不了床。”
钱峰拍着桌子:“放屁!他昨天还在朋友圈发了去海边冲浪的照片!”
邓杰苦笑:“导演,人家这已经是给咱们留面子了。李老师说要保护嗓子准备巡演,赵老师说闭关写歌……”
他把名单翻了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叉,甩在桌上。
“十二个实力派老将,全拒了!理由五花八门,连家里猫抑郁了的借口都编出来了!”
邓杰摊开双手,声音发颤:“但意思就一个,谁也不想去给夜行者当垫脚石!”
钱峰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就没有主动报名的吗?咱们这节目热度现在可是全网第一!”
邓杰从底下抽出一张表格。
“有,全是选秀刚出来的偶像男团成员,还有几个想翻红的过气综艺咖。”
“他们敢来,咱们敢要吗?”
邓杰指着飙升的收视率曲线图。
“夜行者把这舞台的标准拔得极高!”
“这些人上去,连夜行者的一个尾音都接不住!上台就是公开处刑,咱们节目的口碑也会跟着崩盘!”
钱峰向后瘫倒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彻底失去了力气。
“完了……”他吐出一口气。
“门槛拔得太高,没人敢接招了。”
“第三期补位找不到够分量的,直接开天窗。”
一档热度爆炸的综艺。
却因为大魔王太强,活生生把所有人吓退,导致无人敢来参赛。
桌面上的一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邓杰的手机。
邓杰抓起手机,扫了一眼陌生号码,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语气很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仅仅三秒钟后。
邓杰原本瘫软驼背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
椅子在地毯上向后摩擦,他豁然站起身,手肘带倒了矿泉水瓶。
钱峰皱着眉坐直身子。
邓杰捂住手机话筒,脸涨得通红。
他转过头看向钱峰,声音发飘。
“导……导演……”
钱峰猛地看过去:“谁?”
邓杰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薛凯的经纪人……方姐。”
他盯着钱峰的眼睛,一字一顿出声。
“她说,薛天王看了前两期节目……”
“他想来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