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的螺旋阶梯上，宇智波斑的脚步沉稳如初。
向下，是辉夜沉睡的深渊；向上，是通往外界的光。他选择了后者。
阶梯两侧的半透明墙壁上，能量回路的脉动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恒定、机械的流淌，而是带上了一丝紊乱。那是晶核中六道意志消失后，整个中枢系统产生的“应激反应”。
它在适应新的主人。
或者说，它在等待确认——谁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斑没有理会那些脉动。他不需要“掌控”这座塔，不需要“接管”辉夜的遗产。六道仙人的馈赠已经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那扇门通往比月球更远的地方。
至于辉夜……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首，异瞳扫了一眼下方的黑暗。
那苍白的意志依旧在翻涌，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发出声音。她在“看”，在“等”，在“观察”这个刚刚从晶核中走出的、气息已经变得完全不同的人类。
“……你变了。”
那个声音终于响起，不再冰冷，不再愤怒，而是带上了一丝斑从未听过的情绪——困惑。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羽衣……他还活着？”
“死了。”斑淡淡道，“只剩一段记录。”
“……死了。”
那个声音咀嚼着这个词，如同品尝某种从未尝过的滋味。
“他死了……却还是不忘……阻止我……”
“这就是……我的儿子……”
斑没有接话。他迈步继续向上。
身后，那苍白的意志没有阻拦。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感知到，这个人类已经不再是她能“控制”的对象。
也许是因为她也在等——等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结局。
……
尖塔外部·陨石坑边缘
天舟内，气氛紧绷到极点。
千手玄站在舷窗前，凝视着坑底那座尖塔。塔尖的光芒已经停止旋转，塔身的能量回路脉动频率也在逐渐放缓——整个中枢系统正在进入某种“待机”状态。
这不是摧毁，不是失控。
是“等待”。
加藤断已经被抬到角落，由随队医疗忍者照看。他的灵化之术透支过度，短时间内无法再感知任何东西。但在他昏迷前，留下的最后那句话，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明白——
斑得到了六道仙人的馈赠。
“他出来了。”柱间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坑底。
尖塔底部，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门，此刻正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片刺目的白光，隐约可见一道深色的身影，正从那光芒中缓步走出。
宇智波斑。
他走出尖塔，踏上月球灰色的地表，仰头望向坑边缘的天舟。
即使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即使隔着月球稀薄的大气，天舟内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他们身上。
冰冷的，平静的，如同审视。
“他过来了。”艾握紧拳头，雷电在体表跳跃。
“不。”千手玄摇头，“他在等。”
“等什么？”
千手玄没有回答。他凝视着坑底那道身影，额间推演纹路微弱地跳动——不是推演，而是某种更本能的直觉。
他在等他们下去。
或者说，他在等一个“对话”。
柱间忽然笑了。
那笑容阔别多年，却依旧如此熟悉——坦然，豪迈，带着一丝连千手玄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
“我下去。”他说，“一个人。”
“大哥！”扉间不在，千手玄第一次以弟弟的身份开口，“太危险——”
“我知道。”柱间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从终结谷到现在……该有个了断了。”
他走向舱门，没有回头。
大野木飘到千手玄身边，低声道：“让他去。这是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的事，别人插不了手。”
千手玄沉默了一息，缓缓点头。
舱门打开，柱间踏上天舟外那层由罗砂砂金铺就的金色桥梁，沿着它向坑底走去。
金色的光芒在灰色的月球地表上延伸，如同一道连接两个世界的光之路。
路的尽头，宇智波斑静静站立，异瞳凝视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千手柱间。
曾经的朋友。
曾经的对手。
曾经共同建立木叶的伙伴。
也是终结谷那一战后，被他“杀死”的人。
——不，没有杀死。那是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谎言。
柱间在坑底站定，与斑相隔十步。
月球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死寂。
两人对视。
良久，柱间开口，声音平静：
“你变了。”
斑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笑吗？也许是，也许不是。
“你也是。”
柱间确实变了。不是外貌，是“气息”。终结谷时的柱间，是燃烧的太阳，是无可匹敌的“忍者之神”。而此刻的柱间，太阳依旧在燃烧，但火焰的温度已经不同——不再是那种焚尽一切的炽烈，而是更温和、更深沉的光芒。
那是岁月磨砺后的沉淀。
也是经历了无数失去后的……释然。
“六道仙人给了你什么？”柱间接问。
“一个选择。”斑淡淡道，“和一条路。”
“什么路？”
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柱间，落在坑边缘那艘天舟上，落在舷窗后那道苍白的身影上——千手玄。
“那个人，”他说，“比你聪明。”
柱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一直比我聪明。”
“他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等。”斑继续道，“他知道我不需要‘对抗’，只需要‘对话’。”
“所以他才让你下来。”
柱间沉默了一息，缓缓点头。
“那现在，”他说，“我们对话完了吗？”
斑凝视着他。
异瞳中，那枚金色的光点缓缓旋转，如同缩略版的银河。
“还没有。”他说，“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股幽邃的查克拉从他掌心涌出，在虚空中缓缓凝聚，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那图案由无数层叠的同心圆构成，每一层圆环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六道仙人在白色空间中展示给他的完全一致。
黄泉比良坂的“印记”。
“这是大筒木一族的‘底层通道’。”斑的声音平静，“通过它，可以抵达任何被他们标记的星球——包括他们的母星。”
柱间的瞳孔微微收缩。
“六道仙人把它给了你？”
“不是给。”斑摇头，“是‘传’。他让我继承他的意志——守护这颗星球，守护人类自己选择命运的权利。”
“然后呢？”柱间问，“你打算怎么做？”
斑凝视着掌心那缓缓旋转的印记，异瞳中光芒流转。
“他们来了。”他说。
柱间一愣：“谁？”
“大筒木本家。”斑的声音平静如水，“黄泉比良坂被激活的那一刻，他们就感知到了。正在向这里赶来。”
“多久？”
“不知道。”斑收起印记，与柱间对视，“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但他们一定会来。”
柱间沉默了。
这个消息的冲击，比之前所有关于辉夜、月球、六道仙人的信息加起来都大。
大筒木本家。
查克拉的源头。
神树的播种者。
无数星球毁灭的元凶。
他们来了。
带着完整的大筒木力量。
带着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
带着对这颗“叛逆者”星球的——审判。
“所以，”柱间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下来，不是为了和我叙旧。是为了告诉我们——敌人要来了。”
斑没有否认。
“你需要我们。”柱间继续道，“需要整个忍界的力量。”
斑依旧没有否认。
柱间凝视着他。
良久，他笑了。
这一次，笑容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是释然？是无奈？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欣慰？
“你还是那个宇智波斑。”他说，“永远一个人扛，永远不低头，永远——”
“永远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
斑与他对视，异瞳中没有波动。
“我不是来帮你们的。”他说，“我是来告诉你们——别挡我的路。”
“你要做什么？”
“去他们的母星。”斑的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在他们来之前。”
柱间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疯了？”
“也许。”斑淡淡道，“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抬起手，掌心那枚印记再次浮现，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完整。
“黄泉比良坂能让我抵达任何被标记的星球。大筒木的母星，也在其中。”
“我一个人去，能拖多久是多久。你们在这里准备，加固防御，整合所有尾兽的力量，等待——或者，等待我的失败。”
“如果我失败了，他们会来。带着更大的力量，更彻底的毁灭。”
“但如果我成功了……”
他没有说完。
但柱间已经明白了。
如果斑成功了——无论是摧毁母星，还是刺杀核心成员，还是找到某种封印整个大筒木一族的方法——忍界将永远摆脱头顶那柄悬了千年的利剑。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斑的生命。
赌赢的收益，是整个星球的未来。
柱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问：
“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
“需要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斑摇头，“我一个人就够了。”
柱间凝视着他。
月光——如果月球也有月光的话——静静地洒落在两人之间。
那是最后一次，两个曾经并肩作战、又刀兵相见的男人，站在同一个地方，面对同一个敌人。
“斑。”柱间开口，声音低沉，“活着回来。”
斑微微侧首，异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看情况。”
他转身，向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柱间。”
“嗯？”
“你那个村子……还不错。”
柱间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时，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灰色的月面远处。
金色桥梁的尽头，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无边的死寂中，望着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良久，他低声道：
“我会让它更好的。”
……
天舟内
千手玄透过舷窗，看着那道深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没有问柱间和斑谈了什么。从柱间回来时的表情，他已经猜到了大概。
“他要去大筒木的母星。”柱间的声音低沉，“一个人。”
天舟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人。
去敌人的老巢。
那是怎样的一种疯狂？
但没有人嘲笑，没有人质疑。
因为那是宇智波斑。
那是唯一一个，可能会成功的人。
千手玄闭上眼，额间推演纹路微弱地跳动。
他无法推演斑的未来，无法计算他成功的概率。但他能感知到，那股从斑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强大的气息——那不是查克拉的强弱，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那是“决心”。
一个人，为了自己理想中的世界，愿意承担一切的决心。
千手玄睁开眼，望向窗外那片灰色的月面，望向那道已经消失的身影的方向。
“起航。”他说，“回忍界。”
“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
月面深处
宇智波斑站在一处环形山的阴影中，背对那座尖塔，背对那艘正在远去的天舟。
他的面前，虚空中，一枚巨大的、由复杂符文构成的印记正在缓缓成形。
黄泉比良坂的入口。
通往大筒木母星的通道。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颗蓝色的、悬浮在黑暗中的星球。
忍界。
千手柱间守护的地方。
千手玄算计的地方。
无数人爱过、恨过、战斗过、死去过的地方。
也是——
他曾经试图毁灭，如今却要为之而战的地方。
斑的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弧度。
“真可笑。”
他转身，迈步走入那光芒之中。
印记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最终彻底消失。
月面重归死寂。
只有那颗蓝色的星球，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而在遥远的、不可触及的虚空深处——
无数双眼睛，正在睁开。
无数道意志，正在锁定。
无数颗曾经被神树吞噬的星球，正在等待——审判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