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37号楼412宿舍,是个标准的四人间。
四张上床下桌,浅蓝色的窗帘,米白色的墙壁,窗户朝北,能看到未名湖的一角水光。
苏棠到得最晚,推门进去时,其他三个室友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嗨!你就是苏棠吧?”一个短发圆脸的女生从椅子上跳起来,笑容灿烂,“我叫王晓雨,辽宁的,学考古。”
“我是李思思,”靠窗的女生抬起头,戴着黑框眼镜,声音很轻,“湖南人,文物鉴定方向。”
“张悦,”最后一个女生正在往书架上码书,回头笑了笑,“山西的,博物馆学。”
四个人简单自我介绍,都是文化遗产保护专业的新生。
王晓雨活泼,李思思文静,张悦干练,再加上苏棠的淡定,这个宿舍的组合倒是挺互补。
但在苏棠的气运视野中,三位室友的气场呈现出不同的状态。
王晓雨是明亮的淡黄色,像个小太阳,充满活力和期待。李思思是浅蓝色中夹杂着几缕灰白色的焦虑气流,是经济压力的象征。张悦是银白色里缠绕着暗红色的躁动,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
第一天晚上,宿舍夜话。
关了灯,四个女生躺在各自的床上,窗外未名湖的波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水影。
“你们为什么选这个专业啊?”王晓雨先打开话匣子,“我先说!我爷爷是村里的老木匠,小时候我就看他修老家具,觉得特神奇。后来在电视上看到故宫修文物的纪录片,就决定要学这个!”
李思思小声说:“我……我喜欢安静,这个专业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挺好。”
张悦沉默了几秒:“我爸妈都是历史老师,从小跟着他们看博物馆,觉得文物……比人有意思。”
轮到苏棠。
“我啊,”她躺在黑暗中,声音很轻,“就是觉得那些老物件,挺好看的。”
她说的是实话,但其他三个人都笑了。
“苏棠你太逗了,”王晓雨笑着说,“那可是北大!多少人想进进不来,你就因为好看?”
“好看还不够吗?”苏棠反问,“能流传几百上千年的东西,肯定有它好看的理由。”
这话说出来,宿舍安静了一瞬。
“也是,”张悦轻声说,“能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美,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
那天晚上,苏棠知道了更多关于室友的事。
李思思家在湘西农村,父母务农,还有个弟弟在读高中。
她是以县状元的成绩考进北大的,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要自己挣。
开学前她打了三份工,超市收银、家教、发传单,才凑够了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其实……我想过退学,”李思思的声音在黑暗里有些颤抖,“家里太需要钱了。弟弟马上高考,爸妈身体都不好。我要是早点工作……”
“别说傻话,”王晓雨打断她,“你是县状元!咱们专业再冷门也是北大!毕业了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可是四年……”李思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四年学费,四年生活费,四年家里少一个劳动力。
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太沉重了。
张悦的故事更复杂。
她有个男朋友,高中同学,考到了北京另一所大学。开学前两人还甜甜蜜蜜,但最近一个月,男朋友突然冷淡了,消息回得慢,电话不接,周末说忙。
“我觉得……他可能喜欢上别人了,”张悦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棠“看见”,她身上的暗红色躁动气流正剧烈翻腾,“但我不敢问,怕问了,就真的结束了。”
“渣男!”王晓雨义愤填膺,“思思你要是缺钱,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悦悦你这个,必须问清楚!不行就分!”
李思思苦笑:“能有什么办法?我算过了,就算我每天打工四小时,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勉强够吃饭。”
张悦没说话。
宿舍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月光很亮。
苏棠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水影。
在她的视野里,李思思身上那些灰白色的焦虑气流,正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学业气运线。如果不解决,这些焦虑会慢慢侵蚀她的专注力和健康,甚至可能导致她真的退学。
张悦的暗红色躁动也在破坏她银白色的理性气运,让她陷入情感内耗。
需要做点什么,但……不能太明显。
苏棠闭上眼睛,开始盘算。
接下来一周是军训。
九月的北京依然炎热,操场上,新生们穿着迷彩服站军姿,汗如雨下。
苏棠站在队列里,眼神放空。这种强度的训练,对她经历过十八个世界的灵体滋养过的身体来说,跟散步差不多。
休息时,她听到教官们在聊天:
“咱们学校西门那条街,有家彩票站,听说上周出了个二等奖,八十多万!”
“真的假的?”
“真的,税后八十万。中奖的是个大学生,说是机选的……”
苏棠心里一动。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王晓雨提议去逛街:“听说西单新开了个大商场,咱们去看看吧!”
李思思摇头:“你们去吧,我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别啊思思,”王晓雨拉住她,“开学第一个周末,放松一下嘛!”
张悦也兴致不高:“我……我男朋友说今天有事。”
苏棠放下手里的书:“走吧,我也想去逛逛。听说西单有家奶茶店特别好喝,我请客。”
她很少主动提议,这么一说,其他三个人都愣了。
“苏棠请客?”王晓雨眼睛一亮,“那必须去!”
最终,四个人一起出了校门。
坐地铁到西单,果然热闹。商场里人潮涌动,品牌店琳琅满目。
但李思思明显拘谨,看到价格标签就缩手。张悦也心不在焉,时不时看手机,男朋友依然没回消息。
逛到下午,苏棠忽然说:“我有点渴,去买瓶水,你们在这等我一下。”
她走到拐角,却不是去便利店,而是进了旁边一家不起眼的彩票站。
站里很冷清,只有一个大爷在打票。
墙上贴着往期中奖号码,最显眼的位置用红字写着:“热烈祝贺本站喜中二等奖80万元!”
苏棠走到柜台前:“老板,机选一注双色球。”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头也不抬:“两块。”
苏棠递过钱,接过彩票,看了一眼号码。在她眼中,这张彩票此刻散发着极淡的白色光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她握着彩票,悄悄调动起一丝彩虹流光。
那缕流光像有生命般,渗入彩票的纸张。瞬间,彩票上的气运光晕开始变化,白色褪去,淡金色浮现,金色越来越浓,最后凝聚成一团明亮但不刺眼的拳头大小金色光球。
光球深处,隐约可见“”的数字虚影。
成了。
苏棠把彩票对折,放进口袋。
回到商场,三个室友还在原地等她。
“苏棠你买什么了?”王晓雨好奇地问。
“彩票,”苏棠掏出来,很随意地递给李思思,“喏,送你。”
李思思愣住:“送我?”
“嗯,刚才路过彩票站,顺手买的。我不信这个,你拿着玩吧。”苏棠说得很自然,“对了思思,今天几号?”
“九月……十号?”李思思不确定。
“那明天开奖,”苏棠指指彩票,“记得兑奖啊,说不定能中个五块十块的,够买杯奶茶。”
李思思接过彩票,看着上面那串随机数字,苦笑:“我从小到大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
“万一呢。”苏棠笑笑,不再多说。
逛完街回学校,路过一家烤鱼店时,苏棠又说饿了,非要请大家吃晚饭。
四个人点了条大鱼,热腾腾的端上来,香气扑鼻。吃饭时气氛轻松了些,李思思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对了悦悦,”王晓雨忽然问,“你男朋友回消息了吗?”
张悦脸色一暗,摇头。
“那就别管他了!”王晓雨给她夹了块鱼,“咱们北大女生,还能缺人追?”
张悦勉强笑笑,没说话。
苏棠默默吃着鱼,目光落在张悦的手机上。
在她的气运视野中,那部手机正散发着浑浊的暗红色光晕,那是负面情感能量的聚集。
更关键的是,有一条灰黑色的“欺骗”气运线,从手机延伸出去,连接向城市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