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午的理论课,她坐在最后一排,不是看小说就是打瞌睡。
下午的解题训练,她总是第一个做完,然后开始神游。
晚上的自习,她干脆不来,在宿舍里用笔记本电脑看电视剧。
主教练老张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教授,起初还能忍。但一周后的第一次模拟考,苏棠又是满分。
老张拿着她的卷子,手在抖:“苏棠,你的解题过程……太简略了。很多步骤直接跳过了,阅卷老师可能不给分。”
苏棠眨眨眼:“可是答案是对的呀。”
“奥赛不是只对答案就行!要过程!要推导!”
“可是那些推导……太显而易见了。”苏棠说得很真诚,“就像说1+1=2,不需要证明为什么等于2吧?”
老张噎住了。
他指着卷子上的一道题:“这道几何题,标准的辅助线要作三条,计算量很大。你就画了一条线,然后用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面积旋转定理?这是哪本书上的?”
“我……自己想的。”苏棠小声说。
其实是从第十世全息网游的“地图缩放算法”里推导出来的。
老张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摆摆手:“你……你先回去吧。”
苏棠如蒙大赦,溜回宿舍继续看小说。
但老张没放弃,他召集了教练组,把苏棠所有的解题记录都翻出来研究。
越研究,越震惊。
这个十六岁的女孩,思维完全跳出了传统数学的框架。她用的方法,有些像物理学,有些像计算机科学,有些甚至像……艺术?
“老吴说得对,”老张喃喃自语,“这是个天才里的怪物。”
但他很快发现,苏棠这个“怪物”,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懒。
她不想刷题,不想背公式,不想参加讨论。她只想躺着,看闲书,吃零食,睡觉。
老张试过所有办法,威逼利诱,谈心,甚至请了心理辅导老师。
统统没用。
苏棠的态度很明确:“教练,您让我考试,我就考。但平时的训练……我真的不需要。”
她说的是实话,那些在别人看来需要绞尽脑汁的难题,在她眼里,就像看一幅已经完成的拼图。
她不需要思考“怎么拼”,只需要“看到”完整的图案就行了。
这是十八个世界的阅历赋予她的降维视角。
老张最终妥协了,他给苏棠开了特例,允许她可以不参加日常训练,但必须参加所有模拟考,并且必须保证满分。
苏棠答应了。
于是,在省队训练基地,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
其他队员在教室里刷题到深夜,苏棠在宿舍里看《哈利波特》到深夜。
其他队员在讨论群论和拓扑,苏棠在论坛里讨论哪个游戏副本更好刷。
其他队员面色凝重地奔赴考场,苏棠睡眼惺忪地叼着面包走进考场。
然后,每次考试成绩出来,苏棠永远是第一。
还是次次都拿满分的第一。
队员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发展到……崇拜。
“苏姐,这道题怎么解?”开始有人偷偷问她。
苏棠看一眼,随手画个图,说两句话。
对方恍然大悟。
“苏姐,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吃饭长大的。”苏棠认真回答。
五月的全国赛,苏棠毫无悬念地拿了金牌,入选国家队。
国家队的训练基地在首都,条件更好,压力也更大。
来自全国的六十个天才,将在这里集训三个月,最后选出六个人代表中国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苏棠依然我行我素。
国家队主教练姓陈,是个严肃的中年人,听说苏棠的事迹后,决定给她个下马威。
第一次集训模拟考,他特意出了一套超纲题,涉及大学数学甚至研究生阶段的内容。
考完后,他拿着苏棠的卷子,沉默了。
又是满分,而且解题方法,依然离经叛道。
有一道复变函数题,标准解法需要用到柯西积分定理。苏棠却用了一个“分形自相似性”的类比,三行字解决了。
“这是数学,不是诗歌!”陈教练忍不住说。
“但数学本来就是最美的诗呀。”苏棠歪着头,说了一句让陈教练记了很多年的话。
他最终也妥协了。
因为他发现,苏棠虽然不参加训练,但她有一种神奇的传染力。
当她坐在训练室里看小说时,其他队员反而更放松,思维更活跃。当她偶尔随口说一个解题思路时,往往能点醒好几个卡壳的人。
她就像个……团队吉祥物?不,是定海神针!
有她在,整个团队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绷紧到要断弦的竞争,而是一种更从容、更开放的探索和成长。
七月,竞赛在希腊雅典举行。
来自一百多个国家的六百名选手,聚集在古老的雅典大学。
苏棠走在卫城山脚下,看着那些两千多年前的石柱,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时空交错感。
她想起第三世那个古文明断层的星际世界,她曾站在类似的废墟上,研究那些文明失落的知识。
数学,是人类文明少数几个能穿越时空的桥梁之一。
比赛当天,苏棠拿到了试卷。
六道题,分两天考,每天4.5小时。
第一天的三道题,她用了两个小时做完,然后趴在桌上睡了,轻微的鼾声引得监考老师频频侧目。
第二天的三道题,她用一个半小时做完,然后开始观察考场里的其他选手。
在她的气运视野中,这个古老的考场呈现出瑰丽的景象。每个选手身上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思维光晕,银白色的专注,淡金色的灵感,浅灰色的焦虑,暗红色的压力……
而她自己的彩虹流光,平静地流转着,像一条无波的河。
交卷时,她看见隔壁桌的韩国选手眼睛通红,手指在发抖。看见美国选手在草稿纸上疯狂计算最后一分钟,看见俄罗斯选手闭着眼睛,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祈祷。
苏棠把卷子递给监考老师,轻轻说了声“谢谢”。
老师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这个中国女孩,太淡定了,淡定得不像来参加世界顶级竞赛的。
成绩公布那天,中国队包揽了团体第一。
苏棠个人成绩是满分42分。
她是历史上第十七个满分选手,而且是唯一一个在考场上睡觉的满分选手。
颁奖典礼上,当苏棠站上最高领奖台时,台下其他国家的选手和教练,表情都像见了鬼。
这个看起来懒洋洋、好像随时会睡着的中国女孩,居然拿了满分?
庆功宴设在雅典一家高级酒店的露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卫城的夜景。
教练们激动地互相敬酒,队员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只有苏棠,安静地坐在角落,专注地吃着一块冰淇淋蛋糕。
“苏棠,”陈教练走过来,手里端着香槟杯,眼眶有点红,“谢谢你。”
苏棠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奶油:“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陈教练顿了顿,“数学可以这么……自由。”
苏棠笑了,用叉子指了指夜空:“数学本来就该像星星一样,自由地发光呀。”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得像爱琴海的海水。
陈教练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孩,不是不努力,她是……站在了更高的维度。
努力对她来说,就像让成年人去学1+1=2一样,没有意义。
她不是懒惰,而是……已经赢了,在起跑线之前,就已经赢了。
宴会结束时,苏棠走到露台边,看着远处的帕特农神庙。
两千五百年前,那里的人们也在思考数学,思考几何,思考宇宙的规律。
而今天,她站在这里,拿到了人类青少年数学能力的最高荣誉。
手机响了,是陈默发来的短信:“苏姐,学友网用户突破十万了。等你回来,给你看新功能。”
苏棠笑了,回复:“好。记得带烧烤,我要吃鸡翅。”
发完短信,她抬头看向夜空。
雅典的星星很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
她转身,走回热闹的宴会厅。
身后,帕特农神庙在月光下沉默矗立,像一座永恒的坐标,标记着人类文明,一次又一次向知识边界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