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白炽灯晃眼。
白语嫣把三份验伤报告摔在铁桌上。
“右膝髌骨粉碎性骨折。胃部幽门括约肌痉挛导致休克。颈动脉窦受压迫致机械性晕厥。”
她双手撑着桌面。逼近林轩。
“林老板。你家算盘珠子长眼睛。专门往人死穴上撞？”
林轩被铐在椅子上。满脸无辜。
“白队。我哪有那本事。我就随便一扔。谁知道他们骨头那么脆。”
他凑近点。压低声音。
“可能平时坏事干多。遭天谴了。”
白语嫣猛拍桌子。
“少跟我扯淡。苏成海手下四大金刚折了俩。全在你那破店里。你跟我说是巧合？”
林轩心里有数了。
白语嫣查过苏成海。
“苏成海是谁。”林轩装傻到底，“我一个收破烂的哪认识什么大老板。我就认识苏总。”
隔壁审讯室。
苏雨涵捧着纸杯。水早凉透了。
“苏总。大半夜去城中村。就为了鉴定个玉扳指？”对面的年轻警员问。
“对。”苏雨涵声音很稳，“我父亲留下的遗物。听说林老板眼力好。”
“那三个劫匪你认识吗。”
“不认识。冲进来就抢。多亏后来起了内讧。”
苏雨涵手指摩挲着纸杯边缘。
她不知道林轩能不能扛住白语嫣盘问。那把铜钥匙绝对不能曝光。
回到主审讯室。
林轩靠着椅背。目光在白语嫣身上扫过。
透视眼开启。
警服下。白语嫣左侧肋骨有陈旧性骨裂痕迹。气血郁结。隐隐泛着黑气。
“白队。脾气这么大。容易伤肝。”林轩突然开口。
白语嫣冷眼看他。
“左肋下三寸。每到阴雨天或者熬夜。是不是疼得直不起腰。最近还伴随胸闷气短。”
白语嫣动作僵住。
那是她三年前抓捕毒贩留下的旧伤。连局里同事都不知道。这混子怎么看出来的。
“你调查我。”白语嫣手按在配枪套上。
“我哪有那能耐。”林轩笑笑，“祖上留过几本医书。瞎看。白队这伤伤了心脉。再拖半年。神仙难救。”
白语嫣盯着林轩。
这男人底细太干净。破产欠债老婆跑路。
可今晚发生的一切全透着诡异。
“真没动手？”白语嫣语气放缓。
“真没。”
“那隆兴钱庄怎么回事。”白语嫣突然抛出诱饵。
林轩眼神一闪。
咬钩了。
他刚才在车上故意提隆兴钱庄。就是让白语嫣听见。
“什么钱庄。不知道啊。”林轩满脸茫然。
白语嫣冷哼。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门开了。
一名警员走进来。递给白语嫣一份口供。
苏雨涵那边滴水不漏。那三个打手刚醒。脑子还懵着。根本不知道谁打的自己。
证据不足。只能放人。
白语嫣解开林轩手铐。
“林轩。我盯上你了。你最好别落我手里。”
林轩活动手腕。站起身。
“白队。有空来喝茶。我给你开服药。保准药到病除。”
市局大门外。
夜风很凉。
苏雨涵站在台阶下等他。黑色风衣裹紧身体。
林轩走过去。
“没乱说话吧。”
“没有。”苏雨涵看他一眼，“警察什么都没查出来。”
“查出来才有鬼。”林轩点根烟，“苏成海不敢把事情闹大。他要那把钥匙。肯定得走暗门。”
两人并肩往路边走。
“明晚紫荆花会所。”苏雨涵突然开口，“我陪你去。”
林轩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你去干什么。送死？”
“沈曼认识我。”苏雨涵直视他的眼睛，“地下拍卖行那晚。我也在场。”
林轩吐出一口烟圈。
这女人不傻。她知道自己身在局中。想主动破局。
“行啊。”林轩笑得散漫，“不过苏总。明晚花销算谁的。”
“我出。”苏雨涵咬牙。
“痛快。”林轩弹飞烟头，“走。先送你回家。明天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江湖。”
黑暗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街角。
车窗降下一半。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看着林轩和苏雨涵上车离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老板。人出来了。明天紫荆花会所见。”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笑声。
“看紧点。别弄死。我要活的。”
出租车后座。
林轩和苏雨涵都没说话。
车厢里只有电台播放的午夜情歌。
开到一半。林轩忽然开口。
“苏总。这车费……也你报？”
苏雨涵侧头看他。路灯光影在他脸上划过。一半市侩。一半晦暗。
“算我借你的。”她声音很冷。
“行。”林轩笑了。“记得打欠条。我这人记性不好。亲兄弟明算账。”
苏雨涵没再理他。
车停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公寓楼下。保安亭的灯光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苏雨uhan下车。甩上车门。
林轩看着她走进灯火辉煌的大堂。直到背影消失。
他脸上的散漫才一点点收敛。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查个人。沈曼。紫荆花会所。”
第二天。
市局。白语嫣办公室。
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她盯着林轩那份薄薄的档案。破产。离婚。负债。像个笑话。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喂。是我。白语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油滑的声音。
“哎哟。白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稀客啊。”
“帮我查个人。”白语-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林轩。三年前天宝阁的那个首席鉴定师。”
对面沉默了几秒。
“白队。您提那丧门星干嘛。他不是早废了吗。当年坑了苏家一个亿。自己也赔光了。听说老婆都跟人跑了。现在就一收破烂的。”
白语嫣手指敲着桌面。
“废了？”
一个废人能一眼看出她的旧伤。一个废人能随手扔出算盘珠子就废了苏成海两个金刚。
“对啊。圈里早没这号人了。”
白语嫣挂了电话。心里更乱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左肋。那里的隐痛又开始作祟。
再拖半年。神仙难救。
林轩的话像根刺扎在她脑子里。
下午。
林轩出现在本市最大的奢侈品商场。
一身洗得发白的夹克。一双沾着泥点的运动鞋。
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雨涵早等在一家男装店门口。黑色职业套裙衬得她身段利落。脸色却不太好。
她上下打量林轩。
“你就穿这个去？”
“不然呢。”林轩摊手。“苏总赞助一套？”
苏雨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进去。”
她刷卡的时候。导购小姐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半小时后。
林轩从试衣间走出来。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手工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常年劳作带来的精悍气息被完美包裹。那张原本透着几分懒散的脸。此刻也显得深沉难测。
刚刚还爱答不理的导购。眼睛都直了。
“先生。您穿这身太帅了。”
林轩没看她。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也看着镜子里。站在他身后。眼神复杂的苏雨涵。
“走吧。投资人。”林轩扯了扯领带。“去见见你的新合作伙伴。”
紫荆花会所。
坐落在城郊的半山。没有招牌。只有门口两个沉默的黑衣保安。
能进这里的。非富即贵。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门口。车上下来的中年男人看见苏雨涵。主动点头示意。
苏雨涵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林轩跟在她身后。像个称职的保镖。
侍者将两人领进一间名为“听雨”的包厢。
推开门。一股幽冷的檀香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的女人坐在茶台后。正慢条斯理地烹着茶。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苏雨uhan。落在林轩身上。
“林先生。比我想象的。要更英俊。”
沈曼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她没让座。也没看苏雨涵。
林轩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毫不客气。
“沈小姐找我。就是为了夸我长得帅？”
沈曼终于把目光转向苏雨涵。
“苏小姐也来了。苏成海知道你跟他仇人的徒弟搅在一起吗？”
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苏雨涵脸色瞬间白了。
仇人的徒弟。
她看向林轩。
林轩却像没听见。端起茶杯闻了闻。
“茶不错。雨前龙井。”他放下茶杯。看着沈曼。“沈小姐有话直说。我时间宝贵。”
沈曼笑了。
“爽快。”
她从手边推过来一个信封。
“隆兴钱庄303号保险柜。我要里面的东西。事成之后。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万？”苏雨uhan忍不住开口。
“不。”沈曼看着林轩。红唇轻启。“两个亿。”
苏雨涵呼吸一窒。
林轩却笑了。
“沈小姐真是大手笔。”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可我怎么知道。拿了东西。我还有没有命花这两个亿。”
“你没得选。”沈曼的笑容冷下来。“苏成海已经认定东西在你身上。你不去拿。他会杀了你。你去拿。我保你。”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知道那把钥匙。是你老师徐伯文用命换来的。”沈曼一字一句。“也凭我知道。苏成海就是当年害死你老师的元凶。”
林轩瞳孔猛地收缩。
包厢的门。就在这时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煞气腾腾的保镖。
他看都没看沈曼和苏雨涵。目光死死锁在林轩身上。
“林轩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眼镜男笑得斯文有礼。“我家老板。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