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道:“顾桥素来爱占小便宜,心胸狭隘。前阵子寨子里分荒坡空地,他就处处争抢,旁人让他几分,他便得寸进尺,如今盯上你们的菜地,想来是见今年瓜果长势好,心生贪念了。”
“可不是贪念作祟!”柳晚道,“方才争执之时,不少邻里都围了过来劝和。沈石、陈婆都帮着我们说话,说地界从未出错,是顾桥无理取闹。可他油盐不进,谁劝都不听,还扬言明日还要再来,把我们挨着边界种的菜全都拔干净。江田性子老实憨厚,嘴笨不会与人争辩,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回来之后就蹲在院里闷不吭声,我实在没办法,才过来寻你们问问主意。”
白芷道:“邻里地界之争,最忌冲动争吵,越吵越难分清对错。你们不必与他硬碰硬,既然多年地界无争议,寨中必然有老人知晓当初划分规矩,找个辈分公正直的长辈出面评判,远比私下争执有用。”
柳晚道:“我何尝没想过请长辈评理,可顾桥这人素来蛮横,就算长辈说清道理,他若是执意耍赖不认,我们又能如何?真闹得难堪,日后左右邻里相处,也多有别扭。”
安湄道:“他若懂分寸,便不会无端毁人菜苗、争抢地界。既是他先不顾邻里情分,你们便不必顾虑情面。道理摆在眼前,众人都看在眼里,真要评判对错,没人会偏袒无理取闹之人。你越是退让,他便越是得寸进尺。”
柳晚道:“你们说得是!我就是太过顾忌邻里情分,总想着息事宁人,反倒让他觉得我们软弱可欺。那我这就回去,让江田去请寨里的李公正过来。李公正为人最是公允,处事不偏私,寨里大小纠纷都是他调解,有他出面,定能分出对错。”
白芷道:“早些处理也好,免得他日日惦记找茬,耽误你们打理田地。菜地刚被毁,正好趁着今日空闲,重新翻土补种,赶得上时节,未必会误了收成。”
“对对,补种还来得及!”柳晚道,“多亏了你们点拨,不然我还在家手足无措,干着急没办法。等这事处理妥当,改日我蒸了新麦馍,一定过来送些给你们尝尝。”柳晚心头郁结散去大半,不再焦灼慌乱。
院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白芷道:“顾桥这人贪心无度,往日只是偷偷占点路边荒地,如今竟敢直接毁菜争地,可见是愈发肆无忌惮了。”
安湄道:“皆是旁人处处退让,惯出了他的毛病。往日旁人小事不与他计较,他便以为所有人都好拿捏,如今敢直接上门争执,也是情理之中。今日有李公正出面调解,也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免得日后反复生事。”
话音刚落,院外又传来几道说话声。
“顾桥今日实在过分,柳晚夫妇老实本分,从未与人结怨,偏偏被他死死拿捏。”
“可不是嘛,好好的菜苗全毁了,一季心血白费,换谁都得心疼。方才我看江田模样,是真被气狠了。”
“等着李公正评判吧,这回定要好好治治他这占便宜的毛病,不然日后寨里永无宁日。”
白芷道:“等会儿忙完,正好炖豆腐吃。柳晚家这事了结,想来也快到午后,趁着日头稍缓,我们还得去地里打理垄沟,前几日雨水少,泥土干结,不疏通透彻,浇水存不住墒。”
“嗯。”安湄道,“地里的垄沟确实该打理了,昨日我去看,好几处都堵了杂草淤泥,浇水大半都顺着侧边流走,菜苗根本吸不上水分。今日趁着无事,仔细疏通一遍,再松松土,能保几日墒情。”
白芷道:“昨日我在溪边洗衣,还听见夏荷说,她家屋后的果树结的果子,连日来总莫名少不少。起初她以为是鸟儿啄食,接连守了两晚,才发现是邻院的孩童偷偷攀爬采摘。”安湄道:“那可曾找对方说过?”
“自然说了。”白芷轻轻叹气,“夏荷性子温和,起初只是好意提醒,想着孩童贪玩不懂事,叮嘱两句便作罢。可那孩童的母亲却是个护短的,不仅不道歉,反倒说几枚野果不值钱,小题大做,还说果树长在路边,本就是大家都能摘的,气得夏荷半晌说不出话。”
安湄道:“护短也要有分寸。孩童不懂规矩,本就该家长教导,有错不罚、有错不教,日后只会愈发肆意妄为。几枚果子虽不值钱,可道理不能错,今日纵容孩童偷摘邻里作物,日后便会做出更出格的事。”
“我也是这般劝夏荷的。”白芷道,“不过夏荷也不愿多争执,都是左右邻里,闹得太僵不好,索性不再计较,只是往后每日都会关好后院院门,不再任由孩童随意靠近。说到底,也是无奈退让。”
两人闲谈间,院外再次传来动静,这次人声更为清晰,是李公正的声音,沉稳厚重,带着几分威严,隔着院墙清清楚楚传进来。
“地界老规矩,数十年未曾更改,不是你随口一句记错便能推翻的!菜地归江田所有,你无端毁人作物、无理争地,本就是你的过错。今日要么登门道歉,赔偿人家菜苗损失,要么我便召集全寨长辈,当众定夺地界归属,让所有人都来评评理!”
紧接着,便是顾桥不服气的辩驳声,叽叽喳喳,带着蛮横耍赖的腔调,只是底气明显不足,较之方才的嚣张跋扈,已然弱了大半。
白芷道:“李公正处事向来公允强硬,最看不惯这种欺软怕硬、无理取闹的行径,今日顾桥讨不到半点好处。”
安湄道:“顾桥这人看似蛮横,实则最是欺软怕硬,遇见老实人便肆意拿捏,遇见强硬公正的长辈,便不敢肆意放肆。今日有长辈撑腰,江田夫妇也能出一口恶气。”
果然,没过片刻,就听见顾桥不情不愿的认错声:“是我记错地界了,菜苗是我不小心踩坏的,我赔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