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晚道:“赔偿不必了,只需日后守好自家地界,莫要再来无端生事,便足够了。”
两人拿上锄头与小耙,锁好院门,顺着田埂往自家地头走。刚走到半路,便见斜前方田地里的温巧正蹲在菜畦边,对着一地藤蔓唉声叹气,手里捏着几根发黄枯萎的瓜藤,脸色愁得厉害。
白芷脚步一顿:“温巧,你这瓜藤怎么成这样了?”
温巧抬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是你们啊。我正愁得没办法,你们快来帮我看看,我这冬瓜藤好好的,这两日忽然成片发黄,藤梢都蔫了,看着像是要枯死的样子。”
安湄走近两步,弯腰拨开浓密的藤蔓:“你浇水太勤了,根部积水闷住了,土下不通气,根系烂了,藤蔓才会发黄枯萎。”温巧一愣:“我看这几日日头大,怕晒坏了瓜苗,便早晚都浇一遍水,生怕缺水枯掉,怎么反倒浇坏了?”
白芷道:“种菜最怕勤快过头。冬瓜藤蔓最忌积水,你这畦地势偏低,雨水积得久,你又日日补水,泥土一直湿涝,根须自然烂得快。你看边上几株,叶片底下都生了细小的霉斑,再耽搁两日,这一畦冬瓜便全都保不住了。”
温巧手足无措地攥着手里的枯藤:“那可怎么办?这一畦冬瓜是我下半年主要的菜食,若是全都死了,我下半年吃什么?我本想着多浇水多收成,谁知道反倒好心办了坏事。”
“不用慌,还有救。”安湄道,“把畦间的小沟再深挖半寸,把积在根部的水全部排干净,再把发黄枯败的藤梢剪掉,不要让烂藤继续耗养分。连着两日不要再浇水,等泥土表层干透,根系缓过来,便能重新抽新藤。”
温巧道:“真的能活?我方才都打算直接拔了重新种了。”白芷道:“能活,只是这一季结瓜会晚些,个头也会小一点,不至于绝收。你若是现在拔掉,反倒彻底白费了这阵子的功夫。”
温巧长长松了一口气:“多谢你们两个,我真是急糊涂了。我一个人种地没人商量,只知道死浇水,闹出这种乌龙。方才我还看见孟舟在自家田里忙活,我还想去问问他,又怕他嫌我麻烦。”
“孟舟确实懂种地。”安湄道,“只是他素来不爱多管闲事,你贸然去问,他未必肯多说。”温巧道:“可不是嘛,我远远看他在地里打理,动作干脆利落,田地打理得整整齐齐,半点杂草都没有。我还羡慕得很,奈何不敢上前搭话。幸好遇上你们,不然我这畦冬瓜真要毁在我手里了。”
三人正说着,田埂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正是刚处理完地界纠纷的江田。江田走近,看见三人,主动开口打招呼:“你们也来地里忙活?多谢你们劝解,方才李公正当众把地界的老规矩说得明明白白,还翻出往年分地的账目册子,顾桥半点理都没有,只能低头认栽。临走前还跟我道了歉,说往后再也不会乱争地界、毁我菜苗了。”安湄道:“他没再提赔偿的事?”
“不敢提了。”江田摇头,“李公正训了他一顿,说他无端毁坏旁人劳作成果,本就理亏,若再胡搅蛮缠,便要罚他帮寨里修整公用田埂。顾桥最是怕吃亏,哪里还敢多说半句,灰溜溜就走了。”
温巧道:“早就该有人好好管管他了!之前他还偷偷占过我家田埂半寸地,我想着不过分毫土地,不值当争执,便忍了。没想到他愈发过分,这次竟敢直接毁菜争地。”
江田叹了口气:“这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不过这次吃过教训,想来短时间内不敢再惹事了。我方才去寨里秧苗铺买了些新的豆角秧,打算把毁掉的菜地重新补种上,趁着时节正好,定然还能收成。”
几人闲谈两句,江田便提着秧苗往自家菜地去,弯腰埋头翻土整地,动作利落勤快。
温巧看着江田忙碌的背影道:“许樵日日上山砍柴,挑去镇上换铜钱。昨日他挑着柴下山,撞见山路边长了一片野生黑豆,看着长势极好,颗粒饱满。他想着不用劳作便能白捡收成,便扔下柴担,蹲在路边摘了大半筐,兴冲冲挑回家藏着,想着晒干了能换不少钱。他连夜把摘来的豆子晒干,今日一早挑去镇上铺子售卖。结果铺子掌柜一看,直接给他退了回来,说这不是可售卖的黑豆,是山间杂豆,口感苦涩,无人购买,压根不值一文。他为了摘这些豆子,柴都没来得及卖,空耗了一日功夫,晒干的豆子堆在家里,吃不能吃,卖不能卖,彻底成了一堆累赘。他回来之后懊悔得不行,坐在家门口唉声叹气,逢人便说自己贪心吃了亏。邻里看见,全都忍不住发笑。”
孟舟忽然走了过来:“你们这一畦青菜,叶底生了蚜虫,再不治,三日便能蔓延整畦。”两人皆是一顿,连忙低头翻看菜叶,果然见不少嫩叶背面藏着细小的虫蚁,密密麻麻藏在褶皱之中,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白芷抬头看向孟舟:“多谢提醒,我们只顾着疏通垄沟,倒没留意生了虫害。”
孟舟淡淡开口:“近日天热潮湿,最容易生小虫,家家户户菜地都有虫害。寨里无特制除虫药,最稳妥的法子,便是烧点草木灰,晨起带露水的时候撒在叶面上,两日便能除净。”温巧道:“那我家的瓜藤会不会也生虫?我方才只顾着看藤蔓发黄,压根没留意虫害!”
孟舟转头看向她的菜地:“你家冬瓜藤霉斑偏重,除了排水松土,傍晚撒一层薄草木灰在根部,能抑霉防虫,不然烂根会愈发严重。”
几人又忙活了片刻,石翠与青禾两人提着竹篮,一路说说笑笑。见到了几人,石翠道:“之前在集市上和何老根争执丝线的那个货郎,今日又来赶集了。昨日他坑人丝线质量差,被不少人记恨,今日摆摊半日,压根没人肯买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