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已经破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百具尸体。
多是金丹期的弟子。
还有一位元婴长老，胸口一个血洞，眼睛都没闭上。
江月落在台阶上。
一眼扫过去，心就沉到了底。
再往前看。
黑压压的人群里，有几张脸，她认得。
大壮。
铁牛。
虎啸特种小队，一个不缺。
……
大壮的手停在半空。
铁牛张着嘴。
整支小队，全愣了。
他们愣的不是别的。
是这个女人刚才从天而降的姿态。
这个气息。
他们太熟了。
跟了谭啸天那么多年，这位在都市那几年，就是他们的“夫人”。
“都住手。”
江月开口。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山门。
“大壮。”
“带你的人，马上滚。”
……
大壮的脸，一下涨红。
“夫人……”
“我不是你夫人。”
江月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滚。”
她站在那儿，没动。
可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青山派，她待了几十年。
这里的每一块青石，她都走过。
这里的弟子见了她，都会恭恭敬敬叫一声“太上长老”。
今天，就在她眼前。
死了几百。
……
可她不能杀。
虎啸特种小队，是谭啸天的亲兵。
她要是今天在这里杀了大壮，杀了铁牛。
以后他恢复了记忆，怎么面对那帮兄弟？
让他按着刀，去给自己人收尸？
她做不出来。
让他们走。
这是她能给的，最好的结果。
大不了，她再花几十年，给青山派重新培养一批元婴。
……
大壮站在那儿。
进退两难。
前头是江月，一步一步都不让。
后头，苏清浅还在发号施令。
“江月夫人……”
铁牛低声说。
“我们……”
“你们不听我的话了？”
江月截住他。
“五年不见。”
“我的话，就不好使了？”
……
青山派的人，全傻了。
被打得死的死、伤的伤。
眼看山门保不住。
结果自家太上长老一出场。
对面那群杀神一样的人物，全站住了。
还能被这么训。
这是个什么情况。
……
“大壮。”
江月又喊了一声。
“我叫你滚。”
“你要是还认那个字，就滚。”
大壮咬着牙。
拳头捏得“咯咯”响。
最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都退。”
铁牛跟着退。
虎啸小队，一个接一个，往两边让开。
……
人群分出一条道。
道的那头，有个声音飘过来。
“好久不见啊，江月。”
那声音，似笑非笑。
江月抬头。
一个白衣白发的身影，从空中慢慢落下来。
落得很轻。
像一片雪。
“这几年。”
苏清浅看着她。
“和谭啸天，生活得可好？”
……
江月没答这句。
“虎啸小队，除了你，没人能命令。”
她说。
“带人走。”
“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我跟老公已经决定隐居了。”
“虎啸小队，他也不要了。”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
这话说得硬。
可江月自己知道，她气短。
苏清浅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
光是那股气息，就压得她胸口发闷。
这个女人，比她强太多了。
强到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可她背后是青山派。
她退了，这里就得血流成河。
她不能退。
……
苏清浅笑了一声。
“隐居？”
“你以为隐居，就能躲过我的寻找？”
她往前走了半步。
“有些事，你忘得挺快。”
“当初我被掳走那一次。”
“你应该记得很清楚。”
“就算你不清楚——”
苏清浅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只要我记得，就行了。”
……
风停了。
山门口几百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一股杀气，从苏清浅身上散出来。
不浓。
可就那么一点点，已经让周围的人寒毛直竖。
金丹期的弟子，腿都在抖。
“我今天来。”
苏清浅一字一句地说。
“就是来杀你的。”
……
台阶下面。
林雨萱站在人群里。
她听着这句话，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和谭啸天生活了五年的，就是这个女人。
而且他们，还要隐居。
隐居是什么意思？
就是从此以后，谭啸天只属于她一个人。
只属于她和她的女儿。
……
想到这里，林雨萱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小青在旁边，也哭了。
许清欢咬着嘴唇，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
几个女子，一个都没说话。
她们只是看着台阶上那个白衣女人，和那个站在她对面的、穿着普通布裙的女子。
心里那点滋味，说不清。
是恨。
是怨。
还是羡慕。
她们找了五年。
翻山越岭，闯关夺隘。
到头来，那个人跟别人过成了一家人。
还要带着那个人，从她们眼前彻底消失。
羡慕。
真的是羡慕。
……
“别哭。”
小青低声说。
“我没哭。”
林雨萱抬手抹了一把脸。
“我这是风吹的。”
“今天没风。”
“……那就是沙。”
小青没再说话。
她自己脸上也是水。
……
许清欢站在最边上。
她一句话都没说。
她在想那半条街。
想那个男人问她“我们认识吗”。
想他说“以后欢迎来家里做客”。
原来那句“家里”，是有人的。
有一个女人。
有一个孩子。
有一盏灯。
……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像个笑话。
不。
比笑话还难听。
笑话还能逗人笑。
她这五年，谁都没逗笑。
……
台阶上。
江月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
她站得太久了，撑得太久了。
苏清浅就那么看着她。
“你在抖。”
“我知道。”
“怕了？”
“不怕。”
江月说。
“我在算。”
“算什么？”
“算我还能挡你几招。”
……
苏清浅笑了。
“一招都挡不住。”
“那也得挡。”
江月把手抬起来。
“我背后是青山派。”
“我退了，他们就得死。”
……
“你倒是好心。”
“我不是好心。”
江月说。
“我就是不想欠。”
“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清。”
“我知道。”
江月点点头。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儿。”
……
风又起了。
台阶上的落叶，被卷起来，打了个旋。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有风。
一阵一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