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李逍遥的铅笔,聚焦在沙盘上那个被重重敲击的小镇。
兰陵镇。
一个在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名字,甚至比不上周边任何一个县城。
它不靠近铁路主干线,也不是什么兵家必争的渡口要隘。
在庞大的徐州战区地图上,它就像一颗被遗忘的灰尘。
“这里?”
李云龙第一个发出疑问,他把脑袋凑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师长,你没搞错吧?这兰陵镇是个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咱们费那么大劲,不打徐州,不打鬼子的主力,就为了去搞这么个小地方?”
不只是李云龙,包括丁伟在内,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突袭日军的某个指挥部,或是切断某条铁路线。
但谁也没想到,李逍遥这惊天动地的计划,最终的目标,竟然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价值的小镇。
“鸟不拉屎的地方,往往藏着最重要的东西。”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铅笔在沙盘上,将日军南北对进的两路大军,清晰地画了出来。
“畑俊六的钳形攻势,看起来很吓人。北路,是坂垣师团和矶谷师团的老底子,加上从华北方面军调来的两个师团,从临城、枣庄一线南下。”
“西路,是华中方面军的几个主力师团,渡过黄河,沿陇海线东进。两把大钳子,要把徐州那几十万国军一口吞掉。”
李逍遥的铅笔,在两路大军的后方,画出了两条长长的虚线。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几十万大军,每天人吃马嚼,枪炮消耗,是个天文数字。他们的补给,就靠这两条被拉长到极限的后勤线来维持。”
“而兰陵镇,就是日军北路大军最重要的一个后方物资转运和仓储中心。我估计,那里至少储存了足够他们两个师团消耗半个月以上的弹药、粮食和油料。”
李逍遥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畑俊六把所有的精锐,所有的重兵,都压在了徐州前线。他的后方,现在就是一层纸,一捅就破。”
“我们不去跟他的铁钳子硬碰,我们直接用一把最锋利的刀,把他这只举着钳子的胳膊,从根部给它剁下来!”
“剁下来?”李云龙喃喃地重复了一句,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没错,剁下来!”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我的计划,就叫‘掏心战术’!”
“丁伟!”
“到!”丁伟猛地挺直了身体。
“我命令,你立即率领二团,全团轻装,只携带足够三日作战的弹药和干粮。以最快的速度,秘密穿插至兰陵镇外围。”
李逍遥的指挥杆,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长途奔袭的路线。
“你们的任务,就是运用‘四快一慢’的原则,对兰陵镇,发起致命突袭!”
“所谓‘四快一慢’,就是:战前准备要慢,要细致,侦察要做到位;一旦打响,接敌运动要快,突破要快,扩张战果要快,脱离战斗也要快!”
“我不要求你们全歼守敌,我只要你们用最短的时间,冲进兰陵镇,把鬼子的仓库,能烧的烧,能炸的炸!把他们的后勤中心,彻底给我瘫痪掉!”
丁伟的脸上,泛起一股兴奋的潮红。
长途奔袭,敌后破袭,这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是!保证完成任务!”他大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战意。
“李云龙!”
“到!”李云龙早就等不及了,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你的任务更重!”李逍遥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丁伟的二团是捅向敌人心脏的刀子,而你的一团,就是握着刀子的手,必须稳!”
“在丁伟出发之后,你率领一团,向枣庄方向,进行佯攻。动静要大,声势要足,要让鬼子以为,我们独立师的主力,要从正面硬撼他的北路大军。”
“等到丁伟在兰陵镇得手,日军必然会从前线抽调部队回援。到时候,你的任务,就从佯攻,转为‘围点打援’!”
李逍遥的指挥杆,在枣庄和兰陵镇之间,画了一个圈。
“把你的部队,像钉子一样,给我死死地钉在这里!不管鬼子来一个大队,还是一个联队,你都要给我把他拖住,缠住!为丁伟的二团,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撤离!”
“怎么样?这个任务,敢不敢接?”李逍遥看着李云龙,问道。
“敢!有啥不敢的!”李云龙一拍胸脯,咧着大嘴笑了起来,“师长,你就瞧好吧!别说一个联队,就是来一个旅团,老子也让他过不去!”
打阻击,还是围点打援,这活儿他李云龙熟!
整个作战计划,已经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丁伟的二团是尖刀,是手术刀,负责精准地切开日军的要害。
李云龙的一团是铁锤,是盾牌,负责吸引敌人的注意,并阻挡住敌人的反扑。
一个主攻,一个主防。
一个奇袭,一个强攻。
两支部队,一明一暗,一奇一正,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而又充满了想象力。
它完全跳出了传统的作战思维,将游击战的精髓,和运动战的规模,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指挥部里,所有营级以上的干部,都听得热血沸沸,恨不得现在就冲出指挥部,去大干一场。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气氛中,赵刚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的头上。
“师长,我还有几个问题。”
赵刚的表情依旧凝重。
“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很完美。但是,我们不能只考虑军事,不考虑其他。”
“第一,丁伟的二团长途奔袭,我们整个根据地的西面,就彻底空虚了。一旦被敌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我们出动了两个主力团,后方只剩下孔捷的三团和一些新兵。天堂寨里,还有几万嗷嗷待哺的难民。我们的粮食,最多只能再支撑十天。如果这次行动出现任何意外,部队被拖在外面,回不来,那根据地的这几万军民,就只有饿死一条路。”
赵刚提出的问题,又一次让指挥部安静了下来。
这些问题,比之前的军事风险,更加现实,也更加致命。
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战场上的打打杀杀。
李云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丁伟也皱起了眉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李逍遥。
面对赵刚这近乎无解的难题,李逍遥却笑了。
他看着赵刚,缓缓地说道。
“老赵,你提的这些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但是,你忽略了这次行动,最核心的一环。”
“什么?”赵刚下意识地问道。
“缴获!”
李逍遥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你说的没错,我们后方空虚,粮食告急。但这些问题,在丁伟拿下兰陵镇的那一刻,就全都不是问题了!”
“我刚才说了,兰陵镇,是鬼子的后勤基地!那里有山一样的粮食,有堆成堆的弹药,有我们做梦都想要的大炮和药品!”
“丁伟打下兰陵镇之后,他的任务,除了破坏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些东西,给我抢回来!”
“我们没有粮食,就吃鬼子的!我们没有弹药,就用鬼子的!我们没有药品,就拿鬼子的!”
“缴获,就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唯一补给来源!也是我们能支撑下去的唯一希望!”
李逍遥走到赵刚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我知道你担心。但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坐在家里等,是等死。冲出去,跟鬼子玩命,或许还能杀出一条活路来!”
“这一仗,我们赌的是独立师的命运,赌的是整个根据地的未来!我们赢了,就一步登天,彻底解决所有危机。输了,也不过就是早死几天而已!”
赵刚看着李逍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听着他那充满豪情和决绝的话语,长久地沉默了。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担忧,在李逍遥这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和豪赌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一个常规的指挥官。
他是一个疯子。
一个敢于把整个独立师的命运,都压在一次惊天豪赌上的疯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赵刚觉得,跟着这样的疯子,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我明白了。”
赵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起头,郑重地对李逍遥说道:“师长,我服从命令。后方的工作,我一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绝不拖前线的后腿!”
随着赵刚的表态,整个作战计划,再无任何阻碍。
指挥部里,再次被一股狂热的战意所笼罩。
李逍遥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环视众人,正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
忽然,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作战计划,暂时就这么定了。各部队,立即回去进行战前准备。”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但是,在我们的主力部队出发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先处理掉。”
众人都是一愣。
李逍遥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墙角的阴影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气。
“我们得先把身边这些嗡嗡叫个不停的苍蝇,给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