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丁伟带着楚云飞的残部,在龙山渡口与日军追兵斗智斗勇、惊险脱身的时候,李逍遥和李云龙率领的远征军主力,正化作一股钢铁洪流,沿着津浦铁路南线,向着那个注定要搅动整个时代风云的血肉磨坊,高速挺进。
经过短暂的休整和补充,这支刚刚攻克了滕县的百战之师,士气正盛。
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坂垣师团在滕县被打断了脊梁骨,残部正仓皇向峄县方向收缩,根本无力组织起有效的拦截。
行军途中,李云龙骑在马上,看着队伍里那些崭新的坦克和炮车,嘴巴就没合拢过。
“张大彪,你瞧瞧,咱们现在这行头,阔气不?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坦克,大炮,还有这半自动步枪,打起仗来,突突的,跟过年放鞭炮一样,过瘾!”
张大彪跟在旁边,也是一脸的兴奋,摸着腰间新配的驳壳枪,嘿嘿直笑:“团长,那可不!就咱这装备,别说小鬼子一个联队,就是一个旅团,咱也敢跟他碰一碰!”
“碰一碰?你的心眼就针尖那么大?”李云龙瞪了他一眼,“老子的目标,是干掉他一个师团!你看着吧,等到了台儿庄,有的是硬仗给咱们打!师长说了,那地方,是鬼子两个师团的合围点,是硬骨头中的硬骨头!到时候,谁要是给老子丢了人,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两天后的清晨,远征军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了台儿庄北侧的峄县地区。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从南方,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连绵不绝的炮声,如同远方的闷雷,预示着那里正在进行着一场何其惨烈的厮杀。
“停!”
走在最前面的李云龙,举起了手。
整个行军队列,令行禁止,瞬间停了下来。
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道由沙袋、铁丝网和拒马构成的、看起来颇具章法的防线。
防线上,影影绰绰的,都是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国军士兵。
“乖乖,总算是见到活人了。”
李云龙咧嘴一笑,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这支突然出现的、装备精良的部队,防线上响起了一阵紧张的哨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一名看起来像是营长的国军军官,举着一把毛瑟手枪,带着几名卫兵,小心翼翼地从工事后面走了出来。
“站住!你们是哪个部分的?”那名军官高声喝问,脸上充满了警惕。
实在是有些发懵。
眼前的这支部队,军装是八路军的灰色制式,但装备却好得有些吓人。
清一色的半自动步枪,每个班都配着轻机枪,队伍里甚至还有坦克和牵引式火炮。
这哪里是土里土气的八路,简直比中央军的德械师还要阔气。
李云龙大喇喇地走了上去,旁边的张大彪想拦,被一把推开。
“别紧张,自己人!”李云龙亮出了自己腰间的证件,高声喊道,“八路军第一独立师,奉命南下,驰援台儿庄!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那名国军营长将信将疑地走上前,接过证件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李云龙和他身后那支杀气腾腾的部队,脸上的警惕,才稍稍退去了一些。
“原来是八路军的弟兄。”敬了个军礼,自我介绍道,“第五战区第二十集团军,汤恩伯部,我是五十二军二师的营长,奉命在此地构筑二线防御阵地。”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李逍遥在出发前,就给汤恩伯的部队,起了一个“汤恩平”的化名。
“汤恩平?”李云龙念叨了一句,心里没什么印象。
只是用那双贼亮的眼睛,不停地在对方士兵的身上扫来扫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家伙!
这帮兵,一个个油头粉面,军装虽然沾着泥,但看得出料子极好。
脚上蹬着锃亮的皮靴,身上背着的,是清一色的德制中正式步枪,每个班都有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甚至还有德制的mp18冲锋枪。
李云龙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凑到旁边的张大彪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饿狼看到肥羊的语气嘀咕道:“乖乖,这帮阔佬富得流油啊。回头找机会,得跟他们‘借’几门炮来使使。”
张大彪也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连连点头。
就在李云龙盘算着怎么从这“友军”身上薅点羊毛的时候,这支八路军主力突然出现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层层上报。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的耳中。
此刻的李宗仁,正在设于台儿庄城内的临时总指挥部里,愁得焦头烂额。
日军矶谷、坂垣两个师团,正从南北两个方向,对台儿庄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负责正面防守的池峰城部,伤亡惨重,几近崩溃,向他求援的电报,一封接着一封。
而手里,已经快没有预备队可以派上去了。
整个台儿庄战局,岌岌可危。
指挥部里,几位高级将领正围着沙盘争论不休,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总座,不能再打了!池峰城的三十一师已经快打光了!再这么填进去,我们这点家底都要赔光在台儿庄!”
“是啊总座,不如战略性放弃,退守运河,重整防线,以空间换时间吧!”
李宗仁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额头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神色激动地,拿着一份电报,冲进了指挥部。
“总座!天大的好消息!”
李宗仁皱了皱眉,不悦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那名参谋因为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总……总座!不是天塌下来了,是……是天降神兵了!”
“说清楚!”
“是!八路军第一独立师!李逍遥的部队!他们……他们活着从日军的包围圈里打出来了!而且……而且他们已经攻克了滕县,现在,他们的主力,已经抵达了峄县地区,就在我们北边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
“什么?!”
李宗仁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抢过电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李逍遥!
这个名字,有印象。
就是前不久,他的得意门生楚云飞,亲自向他汇报过的那个,仅凭一张地图,就精准推演出日军动向,并帮助八十九师打了一个漂亮伏击战的八路军指挥官。
后来,听说这支部队被日军三个师团合围,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可现在,他们不仅活着,还打穿了坂垣师团的后方,兵临台儿庄城下!
这简直是……奇迹!
李宗仁那颗因为战局不利而无比沉重的心,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充满。
意识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奇兵,这支刚刚创造了奇迹的部队,很可能会成为扭转整个台儿庄战局的,最关键的那一枚棋子!
“快!快!”
李宗仁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激动。
“立刻派人!用我们最好的车!去把李逍遥师长,请到我这里来!不!是恭迎!用最高的规格,把他给我恭迎到总指挥部来!”
“我要亲自见一见这位奇人!我要和他,共商大计!”
命令很快被传达了下去。
当李逍遥接到第五战区总指挥部的邀请时,并没有感到意外。
将主力部队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参谋长,自己则带着李云龙和几名警卫员,坐上了前来迎接的吉普车,向着台儿庄城内驶去。
一路上,李云龙的嘴就没停过,还在为那些德械装备流口水,盘算着待会儿见到了李宗仁,该怎么开口“借”点好东西。
李逍遥则沉默不语,目光,穿过车窗,望向了那座越来越近的、笼罩在硝烟与火光之中的城市。
随着距离的拉近,战争的残酷,开始以一种无比真实和具象的方式,展现在面前。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被炸毁的车辆残骸和倒毙的马匹。
一队又一队从前线撤下来的国军伤兵,互相搀扶着,面无表情地向后方走去。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疲惫。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当吉普车驶入台儿庄的城门时,即便是李云龙,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那是一座,正在燃烧、挣扎,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城市。
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街道上,铺满了弹坑和碎石,黑色的、黏稠的血迹,随处可见。
炮弹爆炸的火光,不时地在城中各处亮起,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建筑的倒塌和生命的消逝。
吉普车经过一处倒塌的牌楼,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女人的尸体,发出麻木的哭声。
一个国军士兵走过去,默默脱下自己的军帽,盖在了那女人的脸上,然后拉起一个孩子,塞给他半块干粮,一言不发地走向了前线。
这座古老的大运河畔的商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研磨着血肉与钢铁的磨盘。
李逍遥看着车窗外这幅惨烈的景象,眼神,变得无比深沉。
那双因为连日作战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着燃烧的火光。
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台儿庄。
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