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室”厚重的金属门外,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在吴邪全神贯注于“破妄镜”与星图时,无异于死寂中炸响的惊雷。他猛地抬头,心脏几乎骤停,所有的疲惫和眩晕被瞬间升起的警觉压过。是谁?是敌是友?是“墟”的后续人马,还是……
他下意识地想熄灭“观星室”内的光源,但那些镶嵌在墙壁和穹顶的发光晶体似乎有独立的供能,光线稳定而柔和,无法轻易关闭。他只能迅速从地上爬起,背靠着冰冷的中央晶体平台,一手紧握星辰令牌,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只有一把从“天工阁”外勤人员装备里找到的、普通的多功能军刀,以及最后两枚应急用的冷光棒。
门外再无声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的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头发毛。吴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在空旷寂静的“观星室”内格外清晰。他死死盯着那扇雕刻着星辰轨迹的金属大门,试图从门缝或者任何细微的动静中判断来者的意图。
是“墟”的人吗?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是为了破坏“观星室”干扰星图,还是为了抓捕自己这个“天工阁”的“余孽”?如果是“墟”的人,以自己现在精神力透支、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几乎没有反抗的可能。
还是那两个快速靠近的未知绿点?他们已经到了?是敌是友?
就在吴邪脑海中念头飞转,紧张得手心冒汗时——
叩、叩、叩。
三声清晰、沉稳、甚至带着某种古怪节奏感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不疾不徐,既不显得急促,也没有鬼祟之感,反而像是一位彬彬有礼的访客,在敲响主人家的门。
这反常的举动让吴邪更加惊疑不定。“墟”的人可不会这么“讲礼貌”。他握紧了军刀,喉咙发干,没有回应。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低沉、平稳、略带沙哑,但吐字异常清晰的男声响起,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甚至带点老北京的口音:
“里面的朋友,叨扰了。我们是受‘新月饭店’尹老板所托,前来‘璇玑台’寻人办事的。外面情况不太妙,察觉此地能量波动特异,且有‘天工阁’秘钥的微弱反应,特来一探。可否行个方便,开门一叙?”
新月饭店?尹老板?寻人办事?
吴邪脑子里轰的一下。新月饭店!那个在道上背景深厚、消息灵通、亦正亦邪的神秘拍卖行和组织!尹南风?他们怎么会掺和进来?还说是受尹老板所托?寻人?寻谁?难道是……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对方提到了“天工阁”秘钥反应,很可能指的是星辰令牌。而且,如果是“墟”的人,根本没必要废话,直接破门而入或者用更阴险的手段了。这敲门和说话的做派,确实不像“墟”那种阴冷诡异的风格。
但,能相信吗?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吴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扫了一眼星图,代表门外来客的两个绿色光点,此刻就静静地停在“观星室”大门外,没有移动,也没有攻击或破坏的迹象。而星图上,那上古能量装置的橙黄色光点,闪烁频率已经快到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斑!厉天行和黑眼镜的绿点,正在急速接近那深红区域;方余和三省的绿点,仍在与节点纠缠;湖心封印的光芒,只剩下最后一缕……
没时间犹豫了!不管是敌是友,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吴邪咬了咬牙,提高声音,对着门外道:“新月饭店的朋友?有何凭证?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你们要找什么人?”
门外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随即那男声再次响起,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沉稳:“凭证嘛……尹老板的信物,不太方便隔着门展示。至于情况,很糟。‘蚀’力在古城外围和中层爆发得很厉害,很多地方出现了空间紊乱和实体化的‘蚀’怪。我们循着一道特殊的‘气’的痕迹,又避开了几波‘墟’的巡逻,才找到这里。我们要找的人,特征很明显,一个背着黑金古刀的年轻人,姓张,还有一个姓王的胖子。不知朋友可曾见过?另外,看此地气象,‘天工巡研令’的持有者,应该也在此处吧?”
黑金古刀!张起灵!王胖子!他们果然是为了小哥和胖子来的?还知道“天工巡研令”?是敌是友的几率各占一半,但至少,他们掌握的信息非常准确,而且听起来,他们对“墟”抱有敌意。
吴邪心念电转,新月饭店虽然亦正亦邪,但至少明面上是中立势力,而且与老九门、与解家、霍家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尹南风那个女人,精明厉害,但似乎并非毫无底线。更重要的是,眼下自己孤立无援,外面情况危急,或许……
他再次看了一眼星图上那即将爆发的橙黄光点,以及厉天行、黑眼镜那决绝冲向危险的身影。不能再等了!
“好!我开门!但请你们收起武器,慢慢进来!”吴邪最终下了决心,他快速移动到门边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前——那是他从星图信息中解读出的、这扇门的内部手动开启机关。他按动机关,同时身体紧绷,退到平台另一侧,军刀横在身前,星辰令牌也微微举起,随时准备激发其可能存在的防御功能。
厚重的金属大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内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一人,身形高挑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冲锋衣,脸上戴着一副遮挡了上半张脸的、造型简洁的黑色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线条清晰的下颌。他背上背着一个狭长的、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条形物体,看形状像是一把刀或者剑。整个人站在那里,气息内敛而厚重,如同山岳渊渟,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吴邪几乎在第一眼,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张起灵类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气质——同样沉静强大,但少了几分张起灵那种源自血脉的孤冷与沧桑,多了几分尘世历练后的沉稳与洞明。刚才说话的,显然就是此人。
在他侧后方半步,站着另一人。此人身材精悍瘦削,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一件有很多口袋的战术背心,脸上同样戴着面罩,但眼神更加锐利、灵动,如同鹰隼。他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吴邪能感觉到,此人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最佳的发力状态,随时可以应对任何方向的突发攻击。他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携带着不少装备。
两人身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衣角袖口有破损和污渍,显然一路行来并不轻松。但他们眼神清明,气息平稳,身上也没有“墟”成员那种令人不适的阴冷邪气。
看到门内的吴邪,尤其是他手中紧握的星辰令牌,以及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警惕,为首那名高挑男子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观星室”,在中央那巨大的晶体星图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随即恢复平静。
“只有你一个人?”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目前是。”吴邪没有放松警惕,“你们说受尹老板所托,找张家小哥和王胖子,还有‘天工巡研令’的持有者。你们是谁?怎么称呼?”
高挑男子略微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身后的精悍男子则始终保持沉默,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室内和吴邪。
“名字只是代号,你可以叫我‘老刀’。”高挑男子——老刀,缓缓说道,指了指身后的同伴,“他是‘阿透’。我们的来历,尹老板清楚。至于为何受托来此,事关新月饭店与‘它’之间的一些……旧怨,以及,确保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不落入‘墟’和‘它’的手中。更具体的,请恕我不便多言。看这里的情况,”他再次看向那光芒急剧变幻的星图,眉头微蹙,“‘墟’的计划,似乎到了最后阶段?”
吴邪心中念头急转。“老刀”、“阿透”,显然是化名。但他们提及了“它”,与新月饭店有旧怨,而且目标是阻止“墟”和“它”得到某物或某人。这在一定程度上,与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至于他们真正的目的,或许有所保留,但在目前共同的敌人面前,可以暂时合作。
“是,到了最后阶段,也可能是毁灭阶段。”吴邪指向星图上那刺目的橙黄光点,语速极快,“‘墟’的人,在b-7区启动了一个上古的能量装置,正在疯狂抽取‘枢机殿’的能量,准备将其引爆,目标直指‘心核’和湖心封印。一旦成功,‘心核’被毁,封印崩溃,被镇压的古神残骸和‘蚀’之本源会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我的人正在那边试图阻止。而‘心核’深处,有‘墟’和‘它’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们的人很可能已经进去了。我的朋友……小哥和胖子,应该也在往‘心核’赶。”
他飞快地说明了最关键的情况,同时紧紧盯着老刀和阿透的反应。
老刀和阿透的瞳孔,在听到“上古能量装置”、“引爆心核”、“古神残骸失控”时,都明显收缩了一下。阿透更是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引爆……他们疯了吗?”老刀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加快了一丝,“这么说,那两个快速移动的信号,果然是张起灵和王胖子?他们从兵冢出来了?”
“你们能看到星图上的信号?”吴邪惊讶。
“我们有我们的方法。”老刀没有细说,他再次看向星图,目光尤其在那两个代表张起灵和王胖子的绿点,以及代表“心核”区域的混乱能量上停留,“时间不多了。那东西随时可能爆炸。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心核’,阻止‘墟’夺取‘归墟之种’,如果可能,也要阻止爆炸,或者……在爆炸发生后,控制住局面。”
他也知道“归墟之种”!吴邪心中一凛。新月饭店的情报网络,果然深不可测。
“你们有办法阻止爆炸,或者进入‘心核’?”吴邪急切地问。
“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必须一试。”老刀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雕刻着复杂云纹的古老罗盘。罗盘的指针并非指南,而是微微颤动着,指向“心核”的方向,罗盘表面浮现出微弱的光晕。“这是尹老板借给我们的‘寻龙定踪盘’,能在大阵紊乱中辨识核心气脉走向,或许能帮我们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至于阻止爆炸……”他看向吴邪,“‘天工巡研令’的持有者,现在何处?”
“他在尝试激活‘璇玑台’隐藏的备用能量线路,希望能干扰能量虹吸,拖延时间。我三叔在协助他。但进展不顺,而且……”吴邪指向代表方余和三省的绿点,忧心忡忡。
“明白了。分秒必争。”老刀当机立断,“阿透,检查装备,准备进入‘心核’区域。这位朋友,”他看向吴邪,“你状态不佳,此地虽有风险,但暂时还算安全,且有这星图监控全局,至关重要。你留在此地,继续观察,如有任何突变,特别是爆炸发生或‘心核’有异,设法通知我们。这枚‘子母传讯符’你拿着,注入少量精神力即可激发,可与我们手中‘母符’做短暂通讯,但此地能量干扰严重,效果不稳定,非紧急勿用。”
说着,他抛给吴邪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符,玉符上刻着简单的符纹。
吴邪接过玉符,入手微温。他明白,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跟去“心核”确实是累赘,留在“观星室”监控全局,利用“破妄镜”或许还能发挥更大作用。而且,这两人虽然来历不明,但目前为止表现出的姿态是合作而非敌对,且目标似乎一致。
“好!你们小心!‘心核’深处可能有‘墟’的高手,特别是那个铁面生,极其危险!还有,启动或中止‘弑神协议’,需要‘天工巡研令’、‘镇渊尺’和‘心钥’三把钥匙齐聚,缺一不可,强行启动会导致能量失控!‘心钥’很可能在铁面生手里!”吴邪快速将最关键的信息告知。
“三钥齐聚……‘心钥’……”老刀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多谢告知。我们会留意。阿透,走!”
阿透早已检查完装备,对吴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动作干净利落。老刀最后看了一眼星图,将那“寻龙定踪盘”托在手中,罗盘光芒微亮,指向“观星室”另一侧一条被帷幔半掩的、不起眼的通道——那似乎是直通“心核”外围区域的另一条捷径。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条通道之中,消失不见。临走前,老刀顺手将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重新关上,但没有锁死。
“观星室”内,再次只剩下吴邪一人,以及穹顶那虚假的星空,和晶体平台上映照出的、危机四伏的真实图景。他握紧了手中的“子母传讯符”和星辰令牌,心中稍定,但紧迫感更甚。新月饭店的介入,是变数,也是转机。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分头行动的众人身上。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星图。代表老刀和阿透的两个绿色光点,以惊人的速度,沿着一条隐蔽的路径,直插“心核”区域!而几乎与此同时,代表上古能量装置的橙黄光点,其闪烁达到了极限——
猛地,那刺目的、代表着毁灭的橙黄色光芒,在星图上,炸开了!
没有声音传来,但吴邪仿佛能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剧烈、仿佛要将整个“枢机殿”都掀翻的恐怖震动!晶体星图上的画面一阵剧烈扭曲、模糊,代表b-7区的那一片区域,瞬间被耀眼到极致的白光吞没,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粗大无比的暗红色能量冲击波,沿着那条预设的引导束,如同咆哮的灭世巨龙,朝着“心核”和湖心封印的薄弱点,狂猛冲去!
冲击所过之处,星图上代表能量管道的线条,大片大片地熄灭、断裂!无数代表小型能量节点和机关的光点,如同被狂风吹灭的蜡烛,瞬间黯淡、消失!
爆炸,终于还是发生了!
吴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死死盯着星图,看着那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以无可阻挡之势,轰向“心核”!
视角二:能量洪流与净化微光
毁灭的能量冲击,并非简单的物理爆炸。那是上古“天工”们留下的、用于绝境时同归于尽的终极武器,其能量性质狂暴而诡异,混合了毁灭、分解、以及一种针对“蚀”力的特殊湮灭属性。此刻,在“墟”的引导和铁面生手中“天工密匙”的催动下,这股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毁灭之力,如同脱缰的洪荒巨兽,沿着预设的、直指“心核”和湖心封印最脆弱节点的路径,轰然爆发!
首当其冲的,是b-7区到“心核”之间的复杂能量网络。粗大的能量管道,无论是尚在运转的幽蓝光流,还是已被“蚀”力污染的暗红脉络,在这股纯粹的毁灭冲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寸寸断裂、消融、汽化!恐怖的冲击波沿着廊道、管道井、维护通道疯狂肆虐,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裂、扭曲、粉碎!金属结构熔化,岩石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着电离的焦糊味和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尖啸!
厉天行和黑眼镜,在冲击波到来的前一刻,刚刚冲入上古能量装置所在的核心区域外围。他们看到了那庞大、古老、此刻正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光芒的装置,看到了站在装置核心控制台前、手持水晶罗盘、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神情冷漠的铁面生,也看到了装置周围,那数名严阵以待、气息强大的“墟”核心成员。
“阻止他!”厉天行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催动“燃灵”秘法残余的力量,银焰短戟化作一道流星,直刺铁面生后心!黑眼镜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数道无声无息的幽蓝细丝,如同毒蛇吐信,缠向铁面生的四肢和脖颈,目标是那控制能量的水晶罗盘!
然而,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
铁面生猛地将手中的水晶罗盘,狠狠按在了控制台中央一个凹陷的、与罗盘形状完美契合的凹槽内!
嗡——!!!
罗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整个上古能量装置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来自远古巨兽垂死前的哀鸣!紧接着,装置表面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疯狂闪烁的古老符文,内部那积聚到极致的毁灭能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退!”铁面生嘶哑的声音响起,他自己则率先捏碎了胸前一块黑色的玉佩,一股浓郁的黑雾将他包裹,身影瞬间变得模糊、虚化。
厉天行和黑眼镜的攻击,全部落在了空处,或者说,落在了那骤然爆发的、无边无际的毁灭白光之上!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和冲击,瞬间吞没了一切!厉天行只来得及将黑眼镜猛地向后一拉,用身体护住她,同时将体内残存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短戟和胸口的银色纹路,银白色光焰暴涨,形成一个脆弱的护罩!
下一刻,无边的光与热,无匹的冲击力,将他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狠狠掀飞!护罩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就轰然破碎,厉天行感觉像是被一座高速行驶的山峰正面撞中,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鲜血从口鼻耳中狂喷而出,意识瞬间陷入黑暗。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只感觉一个柔软却坚韧的身体死死抱住了他,试图为他抵挡部分冲击,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黑眼镜同样不好受,她在最后关头激发了身上一件保命的法器,形成一层幽蓝色的光膜,但这光膜在毁灭冲击下也只多坚持了一瞬便碎裂。她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传来,喉头一甜,眼前发黑,但在昏迷前,她用尽最后力气,将厉天行和自己蜷缩进一处相对坚固的金属结构夹角……
毁灭的洪流,毫不停歇,沿着预设路径,冲向“心核”!
“心核”外围,那条隐秘的检修通道内。张起灵和王胖子也感受到了那毁天灭地的震动和能量波动。整个通道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坍塌,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狂暴的能量乱流即使隔着厚厚的岩壁和金属结构,也让他们气血翻腾,耳中嗡鸣。
“我操!那玩意儿炸了!”王胖子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旁边一根稳固的管道。
张起灵眼神锐利,手握“镇岳戈”,暗金色光芒稳稳定住周身丈许空间,将震荡和乱流隔绝在外。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带着湮灭气息的能量洪流,正从斜上方不远处,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向“心核”的最深处!而“心核”本身那原本就混乱不堪的能量场,在这股外来的毁灭冲击下,更是如同沸油泼雪,瞬间变得狂暴无比!
竖井深处,那心脏搏动般的轰鸣,骤然变成了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古神“岳渎”残躯的意志,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足以威胁到其根本的毁灭性能量彻底激怒、也彻底惊醒了!暗红色的“蚀”力如同海啸般从竖井深处喷涌而出,与那毁灭洪流,以及“心核”本身残存的幽蓝净化能量,疯狂地纠缠、碰撞、湮灭!
整个“心核”区域,瞬间变成了能量风暴的海洋!幽蓝、暗红、毁灭性的惨白,三种颜色交织、撕扯,爆发出照亮整个地下空间的刺目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巨响!无数能量管道不堪重负,接连爆裂,喷涌出失控的能量流!坚固的金属平台和结构发出呻吟,开始扭曲、变形、崩塌!
“岳横江前辈启动的净化阵列!”张起灵忽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微弱但顽强的、淡蓝色的净化波动。这波动来自“心核”外围的几个关键节点,如同风暴中的几盏微弱灯塔,努力散发着光芒,试图抚平狂暴的能量乱流,稳定着摇摇欲坠的局部结构。虽然相对于整个毁灭风暴来说,这净化之力如同杯水车薪,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中和、偏转、削弱了部分冲向“心核”最核心区域的毁灭能量,也为张起灵和王胖子所在的这条相对隐秘的通道,提供了一丝脆弱的保护。
是那位与器核相合、燃烧最后存在的“守心人”,在履行他最后的使命!
“走!趁现在!”张起灵低喝一声,他能感觉到,在岳横江以自身为代价启动的净化阵列,以及“心核”自身能量、古神残骸意志、毁灭洪流三方激烈对抗造成的短暂混乱与空隙中,前方通往“心核”最深处控制中枢的路径上,那原本狂暴无比的能量乱流,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稍纵即逝的减弱和间隙!
这是唯一的机会!趁着净化阵列还在生效,趁着混乱造成的空隙,冲进去!
他不再犹豫,手中“镇岳戈”光芒大盛,暗金色的兵主之力澎湃涌出,在前方形成一层锥形的、相对稳定的能量护盾。他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王胖子,低喝一声:“跟紧我!”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顶着通道内肆虐的能量风暴和不断落下的碎石,朝着那毁灭与混乱的源头,朝着“心核”的最深处,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几乎就在他们冲入那片最混乱区域的同时,在“心核”区域的另一端,那被老刀用“寻龙定踪盘”找到的隐秘通道出口处,两道人影也如同鬼魅般闪出,正是老刀和阿透。
他们刚一现身,就被眼前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所震撼。狂暴的三色能量风暴充斥视野,毁灭性的冲击波不断从b-7区方向涌来,整个空间都在哀鸣、崩塌。
“来晚了半步!”阿透脸色难看,他手中的一个能量探测仪器指针疯狂乱转,已经失灵。
老刀却异常冷静,他手中的“寻龙定踪盘”虽然也在微微震颤,但指针依旧顽强地指向能量风暴最核心、波动也最奇特的某个方向——那里,是“心核”最深处,也是“归墟之种”的所在。
“不晚,刚刚开始。”老刀的目光穿透混乱的能量风暴,似乎看到了风暴中心,那一点奇异而稳定的、暗金色的微光。那是“归墟之种”在毁灭冲击下,被提前激发、显露出的本源光芒。
“他们进去了。”阿透也看到了远处,在暗金戈光保护下,正艰难但坚定地冲向风暴中心的两道身影——正是张起灵和王胖子。
“跟上。小心‘蚀’力和空间裂缝。”老刀言简意赅,从背后解下了那个狭长的、用防水布包裹的条形物体。他扯开防水布,露出里面一柄样式古朴、通体黝黑、唯有刃口流动着一抹暗红血光的长刀。刀身出鞘的刹那,一股凛冽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气弥漫开来,将靠近的混乱能量乱流都隐隐逼退。
阿透也深吸一口气,从战术背心的多个口袋中,迅速取出几样东西:几张闪烁着微光的奇特符箓,一把造型精致、枪身刻满符文的银色手枪,以及几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黑色圆球。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紧跟着张起灵和王胖子的方向,也冲入了那足以撕裂钢铁、湮灭生命的终极能量风暴之中。
而在那毁灭风暴的最核心,在“心核”的最深处,在无数能量管道最终汇聚、缠绕、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心脏般脉动的暗金色晶体球体内部,那个蜷缩的、模糊的婴儿状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紧闭的“眼睛”,仿佛要睁开。
外界,毁灭的洪流,终于狠狠地,撞击在了暗金色晶体球体的外围防护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