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恒生心里一动。
青石坡?
他回忆了一下小荷说的路线图,青石坡在枯骨戈壁中部偏东,是个有水源的临时营地。
从这儿到青石坡,以商队的速度大概得走两个时辰。
如果跟着他们……
他看向梅红艳,传音道:
“姐,你说咱们混进商队怎么样?”
梅红艳一愣:“混进去?怎么混?”
“商队需要人手。”段恒生说,“尤其是这种长途商队,路上总会有人生病、受伤或者逃跑。咱们装作逃难的散修,去讨个杂役的活儿,跟着他们走。一来省力,二来有商队做掩护,不容易被查。”
梅红艳沉吟片刻:“风险呢?商队会盘查底细。”
“咱们的底细经不起查。”段恒生承认,“但逃难的散修,谁还没点说不清的过去?只要表现得足够穷、足够惨、足够老实,他们不会深究。大商队懒得管这些小事。”
他顿了顿:“而且商队有自己的路线和关系网,过一些关卡比咱们单独走方便得多。”
梅红艳想了想,点头:“可以试试。但小荷……”
“小虎就装病。”段恒生已经有了主意,“你是我妹妹,小虎是我侄子,咱们从西边逃难过来,侄子路上中了暑气,需要歇息也需要赚点药钱。你去求活儿,我照顾孩子,合情合理。”
计划定下,三人又在岩缝里等了一会儿,等到商队那边帐篷搭得差不多,护卫们开始轮流休息时,段恒生才带着两人走出去。
他故意走得踉踉跄跄,梅红艳扶着他,小荷则被他半背半拖着,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
商队外围的护卫很快发现了他们。
“站住!干什么的?”两个筑基期的护卫上前,手握刀柄,眼神警惕。
段恒生停下脚步,脸上挤出卑微讨好的笑:
“两位仙长,行行好,我们是逃难的,从西边黑石城来,想去东南投亲。孩子路上中了暑,实在走不动了,想讨口水喝,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活儿能干,换点干粮……”
他说得结结巴巴,配合那身破衣服和憨厚的长相,确实像个走投无路的庄稼汉。
护卫打量他们。
两个大人修为都不高,段恒生伪装的金丹中期在商队里不算什么,梅红艳更是只显露出筑基后期的波动。
孩子病恹恹的,看着可怜。
“等着。”一个护卫转身去汇报。
不多时,那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走了过来。
他修为在金丹中期,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段恒生肩上的铁锹上多停了一瞬。
“逃难的?从黑石城来?”管事问。
“是,是。”段恒生点头哈腰,“老家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了……”
“黑石城三年前就被沙暴埋了。”管事淡淡道,“你们逃了三年?”
段恒生心里一紧,但脸上露出茫然和悲痛:
“不……不是,我们一家早些年就出来讨生活了,在别处落脚。这次是听说老家那边的亲戚也逃出来了,想去东南汇合,没想到路上这么难……”
他说得含糊,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真情实感。
管事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没看出破绽,又问:
“会干什么?”
“我力气大,能扛货、喂驼、守夜,什么都行!”段恒生急忙道,“我妹妹手脚也利索,能做饭、洗衣……仙长,给口饭吃就行,孩子病着,需要歇歇……”
管事看了眼小荷。
孩子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确实像病了。
他沉吟片刻,朝旁边一个护卫挥挥手:“带他们去杂役帐篷,安排点轻活。孩子病了就让他歇着,但大人得干活。管饭,没工钱,干到下一个大城镇自己走人。同意就留下,不同意就滚。”
“同意!同意!”段恒生连连鞠躬,“谢谢仙长!谢谢仙长!”
护卫领着他们往车队后方走。
那里有几顶简陋的小帐篷,是给临时杂役住的。
帐篷里已经住了七八个人,都是些老弱病残的散修,看到他们进来,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护卫指了个空角落:“就这儿。孩子可以躺下休息,你们俩,等会儿去帮厨子准备晚饭。酉时开饭,别误了时辰。”
说完就走了。
段恒生把兽皮铺在角落,让小荷躺下。
梅红艳则拿出水囊,小心地喂她喝水。
当然只是做样子,小荷其实没那么严重。
等帐篷里其他人都出去干活了,段恒生才压低声音道:“暂时安全了。姐,等会儿你去帮忙,打听打听消息。我在这儿陪小虎。”
梅红艳点头:“小心点,别露馅。”
“知道。”
半个时辰后,梅红艳去了伙夫那边。
段恒生坐在帐篷角落,看似在照顾“病侄”,实则谛听灵耳全开,监听着整个营地的动静。
商队规模不小,加上护卫、伙计、杂役,总共得有上百人。
修为最高的似乎是个坐镇车队的金丹后期老者,住在中间最大的帐篷里,很少露面。
护卫们聊天的话题无非是货物、路线、还有哪个城镇的窑姐儿漂亮。
偶尔提到“最近不太平”、“圣剑宗查得严”,但也没多说。
段恒生听了半天,没听到关于阴阳宗或者黑煞盟的具体消息,稍稍安心。
傍晚时分,梅红艳端着一碗稀粥和两个粗面饼回来。
她把吃的递给段恒生和小荷,自己则在旁边坐下,传音道:
“打听到一点。这商队是从黄沙集出发的,运一批矿石去东南的望海城。路上要在青石坡、落霞镇、白浪渡口几个地方停留补给。管事说,最近戈壁不太平,有几股沙盗在活动,还有圣剑宗的人在搜什么逃犯,所以商队加了护卫,走得也谨慎。”
段恒生啃着面饼,含糊道:“圣剑宗的人出现在戈壁了?”
“还不确定,只是风声。”梅红艳说,“但商队管事提醒所有杂役,路上遇到盘查要老实配合,别惹事。”
段恒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天黑后,商队果然准时出发。
段恒生被分去喂沙驼,梅红艳则留在营地帮忙收拾。
小荷继续“养病”。
夜晚的戈壁凉快了许多。
沙驼队排成长龙,在月光下缓慢前行。
段恒生跟在车队末尾,一边机械地往料槽里添草料,一边用谛听灵耳监控着四周。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灰黑色的石坡。
坡上有几处泉眼,水不多,但足够人畜饮用。这就是青石坡了。
商队在坡下扎营。护卫们布下简单的警戒法阵,杂役们开始生火做饭。
段恒生喂完最后一头沙驼,正要回帐篷休息,耳朵忽然一动。
东北方向,约莫五里外,有轻微的、密集的蹄声。
不是沙驼,是更轻快的蹄子,数量很多,至少二三十。
他眼神一凛。
沙盗。
蹄声越来越近,在寂静的戈壁夜里格外清晰。
商队护卫也听到了。
警哨尖锐地响起,原本松懈的营地瞬间紧绷起来。护卫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金丹中期汉子,厉声吼道:
“全体警戒!沙盗来了!”
杂役们慌乱地往车队中间挤,护卫们则迅速结成阵型,法器出鞘,灵光在夜色中闪烁。
段恒生拉着梅红艳和小荷退到一辆装满矿石的驼车后面,蹲下身。
他压低声音:
“躲好,别露头。”
梅红艳点头,把小荷护在身后,手里已扣住一张低阶遁符。
段恒生则悄悄探头,朝蹄声来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