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二三十道黑影从沙丘后冲出。
都是骑着一种类似沙蜥的坐骑，速度快，动作灵活。
骑手们穿着杂乱的皮甲，脸上蒙着布，手里挥舞着弯刀、链锤之类的兵器。
修为参差不齐，从筑基到金丹都有，领头的是个独眼壮汉，气息赫然是金丹后期。
“赵家商队？”独眼壮汉勒住坐骑，停在商队前方三十丈外，声音沙哑难听，“规矩懂吧？留下三成货物，放你们过去。”
护卫队长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当家，赵家商队行走戈壁多年，向来按例缴纳过路费。但三成……是不是太多了点？按规矩，一成半。”
“规矩变了。”独眼壮汉冷笑，“最近日子不好过，圣剑宗那帮孙子查得严，兄弟们也得吃饭。三成，少一颗矿石，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
气氛陡然紧张。
护卫队长脸色难看，回头看了一眼中间那顶大帐篷。
帐篷帘子掀开，那个一直没露面的金丹后期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步伐稳健。他走到阵前，朝独眼壮汉拱拱手：
“老夫赵铭，赵家外务管事。这位当家，三成确实过了。两成，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独眼壮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赵管事是吧？久仰。两成……也行。”
他话音一转：“但得再加点别的。”
“什么？”
“听说你们车上，藏了不该藏的人。”独眼壮汉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圣剑宗正在追捕几个阴阳宗余孽，悬赏可不低。有人看见，你们从黄沙集带出来三个生面孔——两大人一孩子。把人交出来，货物只要一成半。”
段恒生心里咯噔一下。
梅红艳的手瞬间握紧。
赵铭眉头微皱，回头扫了一眼杂役帐篷方向，又转回来，淡淡道：“
当家说笑了。赵家商队只做生意，不掺和宗门恩怨。车上的都是雇来的杂役，清清白白的散修，没什么阴阳宗的人。”
“清白不清白，查过才知道。”独眼壮汉一挥手，
“兄弟们，搜！”
沙盗们呼啸着就要往前冲。
“放肆！”赵铭脸色一沉，金丹后期的威压骤然释放，“赵家商队岂是你们说搜就搜的？”
独眼壮汉也不示弱，同样释放出威压。
两股气势在空中碰撞，卷起沙尘。
眼看就要动手。
段恒生蹲在驼车后面，脑子飞快转动。
沙盗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要么是黑煞盟放了消息，要么是黄沙集里有沙盗的眼线。
不管怎样，不能让他们搜。
一旦搜出来，不仅他们三个完蛋，赵家商队也会被牵连。
到时候赵铭为了撇清关系，很可能主动把他们交出去。
得做点什么。
他目光扫过沙盗队伍。
二三十人，修为最高的就是独眼壮汉金丹后期，另外还有三个金丹初期，其余都是筑基。
商队这边，赵铭金丹后期，护卫队长金丹中期，还有五六个金丹初期的护卫，筑基期的更多。
硬拼的话，商队占优。
但沙盗机动性强，真打起来商队也会有损失。
而且赵铭未必愿意为了几个临时杂役跟沙盗死磕。
得让沙盗自己退。
段恒生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他悄悄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最低阶的炎爆符。
昨天在黑市买的，威力不大，但动静不小。
又摸出个小瓷瓶，里面是步便宜以前给的“臭云散”，没啥杀伤力，就是味儿特别冲，能让人短时间内涕泪横流。
他把炎爆符和瓷瓶塞给梅红艳，传音道：
“姐，等我信号，把这玩意儿扔到沙盗和商队中间，越靠近沙盗越好。扔完立刻带小虎往西边沙丘跑，别回头。”
梅红艳接过，没多问，只是点头。
段恒生又摸了摸腰间铁锹，深吸一口气。
这时，赵铭和独眼壮汉的谈判已经濒临破裂。
“当家真要撕破脸？”赵铭语气转冷。
“少废话！”独眼壮汉不耐烦了，“要么交人，要么开打！老子没时间跟你耗！”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瞬间——
段恒生动了。
他没有冲向沙盗，而是突然从驼车后跳出来，朝着商队后方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用最大的嗓门喊：
“救命啊！沙盗杀人啦！赵家商队要灭口啊！”
声音凄厉，在寂静的戈壁里传出去老远。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沙盗愣住了。
商队愣住了。
连梅红艳都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抬手就把炎爆符和臭云散瓷瓶朝着沙盗队伍前侧扔了过去！
炎爆符在空中爆开，火光不大，但声音震耳欲聋。
瓷瓶紧跟着炸裂，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像腐烂了三个月的咸鱼混着硫磺和臭鸡蛋，熏得人头晕眼花。
沙盗们的坐骑首先受惊，嘶叫着乱窜。
骑手们也被臭味呛得咳嗽流泪，阵型大乱。
“妈的！中计了！”独眼壮汉怒吼，“追那个逃跑的！”
部分沙盗下意识地就要去追段恒生。
而商队这边，赵铭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厉声喝道：
“护卫队！出击！”
商队护卫早就憋着火，闻言立刻冲杀上去。
沙盗阵型已乱，又分兵去追段恒生，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
段恒生拼命往西边跑。他没用灵力，全靠肉身力量，跑得却飞快。
身后有三四个沙盗骑着沙蜥追来，距离在不断拉近。
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领头的沙盗已经举起弯刀。
段恒生忽然一个急转弯，冲向旁边一片乱石堆。
沙蜥在碎石地上速度受限，而他却如履平地，几个闪身就钻进了石堆深处。
“下马！进去搜！”沙盗头目骂道。
四个沙盗跳下坐骑，提着兵器跟了进去。
石堆里地形复杂，怪石林立。
段恒生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靠近。
一个沙盗骂骂咧咧地转过石角：
“小兔崽子，看老子不剁了你……”
话音未落，一柄乌沉沉的铁锹从侧面悄无声息地拍了过来。
砰！
沙盗后脑勺挨了结实的一下，眼一翻，软软倒地。
段恒生迅速把他拖到石头后面，扒下外衣和蒙面布自己套上，又抓起他的弯刀，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弄出点动静。
“这边！”另外三个沙盗闻声赶来。
他们看到一个穿着同伴衣服、蒙着面的身影蹲在地上，似乎在查看什么。
“老五？找到没？”一个沙盗问。
“找到了。”段恒生压低嗓子，模仿着那沙盗的声线，含糊道，“在这儿。”
三个沙盗不疑有他，走了过来。
就在他们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段恒生动了。
铁锹横扫，砸在最近一人的膝弯。那人惨叫倒地。
同时他左手弯刀脱手飞出，扎进第二人的大腿。
第三人反应过来，举刀要砍，段恒生已如鬼魅般贴近，一记手刀砍在他颈侧。
三息，三人全倒。
段恒生喘了口气，迅速把四人拖到隐蔽处，用化尸粉处理干净，又把他们身上的储物袋扒了下来。
做完这些，他侧耳倾听。
石堆外的厮杀声已经小了很多。
谛听灵耳捕捉到沙盗正在溃退，独眼壮汉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
商队赢了。
段恒生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沙盗全退了，这才摘掉蒙面布，脱掉沙盗外衣，重新换上自己那身破衣服，扛起铁锹，慢悠悠地走出石堆。
营地那边已经在打扫战场。
商队死了两个护卫，伤了七八个，沙盗丢下五六具尸体，其余的都跑了。
赵铭站在营地中央，脸色不太好看。看到段恒生回来，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你刚才跑什么？”赵铭问。
段恒生缩了缩脖子，一脸后怕：
“我……我怕啊仙长！那沙盗说要搜人，我一慌就……就跑错了方向……”
他演得惟妙惟肖，加上那副憨厚长相，倒也说得通。
赵铭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没看出什么，挥挥手：
“回去休息吧。今晚多亏你……虽然方式蠢了点，但确实搅乱了沙盗阵型。”
段恒生连连鞠躬，退回了杂役帐篷。
帐篷里，梅红艳和小荷已经回来了。看到他安然无恙，两人都松了口气。
“没事吧？”梅红艳传音问。
“没事，顺手解决了几个尾巴。”段恒生轻描淡写，坐到角落，开始检查那几个沙盗的储物袋。
穷，真穷。
加起来不到一百中品灵石，还有些劣质丹药和材料。
聊胜于无。
他把东西收好，躺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