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群练剑练到脑子里的家伙。”梅红艳撇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自诩正道,剑心通明,觉得我们阴阳宗钻研魂道,玩弄魂魄,是邪魔外道。两宗斗了几百年了,互相看不顺眼。”
“这次他们主动动手了?”
“对。”梅红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恨意,“毫无征兆。就在半个月前,圣剑宗联合了另外两个平时跟我们也有龃龉的中型门派,出动了两名合体期剑修,五名化神期,元婴金丹无数,突袭阴阳宗山门。”
她声音有些发颤:“护山大阵被里应外合破了。他们是有备而来,准备得太充分了。宗门长辈根本来不及反应,杀戮……到处都是杀戮。剑光,魂啸,血染红了整座阴阳山。”
段恒生能想象那场景。宗门覆灭战,他亲身经历过,知道有多惨烈。他伸手,覆在梅红艳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梅红艳反手抓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像抓住一根浮木。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冰冷的火焰。
“三阳老祖为了护住我们这些核心弟子突围,被圣剑宗那两个合体剑修缠住。他本就寿元无多,强行催动秘法,给我们争取时间。”她的声音嘶哑下去,“我最后看见他,魂光被剑气撕碎,只来得及抓住他逸散的一缕残魂,封进魂玉里。”
她从贴身的衣物里,取出一块温润的白色玉佩,上面有细微的裂痕,隐约能感觉到里面一丝微弱却纯净的魂力波动。
“阴阳宗完了。山门被占,典籍被抢,弟子不是战死就是被俘,逃出来的,恐怕十不存一。”梅红艳把玉佩紧紧按在心口,泪水无声滑落,但脸上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深切的悲恸和坚定。
“我跟着几位师兄师姐一路逃亡,中途不断被追杀,分散。我修为不算最高,但魂修手段特殊,善于隐匿,加上对这片靠近西洲的荒凉地带还算熟悉,才勉强逃到这里,躲进这片胡杨林。”
她擦掉眼泪,看向段恒生,勉强笑了笑,“本来想穿过戈壁,看能不能找到去往更偏僻之地的路,或者想办法回西洲看看。没想到,撞上那三个圣剑宗的走狗,更没想到……”
她看着段恒生,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会遇见你。”
段恒生握了握她的手:“姐,没事了。我在这儿。”
很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梅红艳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她靠着冰冷的石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你呢?”她问,“这一百多年,你怎么过的?怎么也来中洲了?还这副打扮……”她指了指段恒生的粗布衣和铁锹,眼神疑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修为……”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段恒生当年的妖孽程度,一百多年才金丹初期,还气息虚浮,这太不对劲了。联想到他这身落魄行头,她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段恒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心里一暖,随即又有点好笑。他这伪装,看来是挺成功的,连梅红艳都没看破。
他想了想,决定部分坦诚。长生和系统的秘密不能说,化神的底子暂时不能讲,但其他经历可以分享。
“当年你离开西洲之后,后来发生不少事情。”他斟酌着开口,“云州城被幽冥殿灭了。我与步便宜和老和尚、突眼大嘴逃了出来。再后来,我们去了苍梧大山修真,有了西山仙府。西山仙府发展很好。以后我带你回西山仙府啊。哦,对了,后来我成了元婴,顺便也把幽冥殿灭了,算是给云州城也给你报了仇。”
他尽量简略,但梅红艳听得心惊肉跳。
“幽冥殿?!”她失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好着呢。”段恒生摆摆手,“后来机缘巧合,不小心来到了中洲……呃,主要是为了找人。”
“找人?找谁?”
“毛小豆。你应该不认得,是老和尚指定了我与她的婚约。”段恒生说到这,眼神柔和了些,“她被一个叫凌虚子的前辈带走了,来了中洲。我答应过要来找她。”
梅红艳恍然,随即又皱眉:“凌虚子?没听说过。中洲太大,宗门世家林立,隐世高手也多如牛毛,找一个人太难了。你就这么一个人跑来?还伪装成这样?”她看着段恒生这身行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段恒生嘿嘿一笑,挠挠头:“中洲人生地不熟,低调点好。我这修为是伪装的,实际……嗯,是元婴中期。”他没具体说化神,怕吓到梅红艳,也避免不必要的解释。
梅红艳将信将疑,但也没深究。弟弟有自保能力,总是好事。她更关心现状:“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找毛小豆?圣剑宗正在搜捕阴阳宗余孽,这片地方也不安全了。”
段恒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原本的计划是去黄沙集,慢慢打听消息,同时赚点灵性点和灵石。但现在遇到了梅红艳,情况变了。
姐姐有难,他不可能不管。
“姐,”他开口,语气认真,“你先跟我走。圣剑宗的搜捕不会一直这么严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你的伤要不要紧?”他注意到梅红艳气息虽稳,但灵力运转似乎有些滞涩,应该是旧伤未愈。
梅红艳心里一暖,摇摇头:“一点小伤,不碍事。调息几天就好。”她顿了顿,“跟你走,会不会连累你?圣剑宗势大,你现在……”
“不怕。”段恒生打断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点当年在西山陵园挖坟时的混不吝,“你弟弟我别的不行,跑路和苟命的功夫,那是一流的。再说了,咱们姐弟重逢,天大的喜事,怎么能让几个练剑的扫了兴?”
梅红艳看着他这带着点赖皮劲的熟悉笑容,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的云州城。那时候他还是个青涩少年,喊着“你看天上飞着一只牛”来骗她。
一百多年过去,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她鼻子一酸,又想哭,但强行忍住了,用力点头:“好!姐听你的!咱们姐弟一起,在哪都不怕!”
段恒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地方不能久留。那三个家伙虽然处理了,但他们的同伙可能找来。姐,你知道附近还有没有更隐蔽的,或者离开这片区域的安全路线?”
梅红艳也站起来,仔细回想:“往东南方向,穿过这片胡杨林,再走大约三百里,有一片废弃的古矿坑迷宫,地形复杂,容易躲藏。而且那里据说有微弱的紊乱地磁,能干扰普通追踪法术和神识探查。我以前随宗门采药时路过,知道大概方位。”
“好,就去那儿。”段恒生拍板,“你先调息一下,恢复些灵力。一个时辰后出发。”
梅红艳点头,不再多言,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她信任段恒生,就像百年前一样。
段恒生走到洞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戈壁的风穿过胡杨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偶尔有沙粒打在石壁上,窸窸窣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