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梅红艳睁开眼，气色好了不少。她修为本就不弱，伤势也主要是消耗过度和轻微内腑震荡，调息后恢复了大半。
“走吧，弟弟。”她起身，动作利落。
段恒生点头，两人迅速收拾了石洞内可能暴露身份的细微痕迹，灭掉光石，侧身挤出裂缝。
外面天色已近黄昏。戈壁的落日格外壮阔，半边天空都被染成金红色，胡杨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成一片斑驳的暗色网。
梅红艳辨明方向，低声道：“跟我来。”她身形展开，如同林间紫燕，轻盈而迅捷地穿梭在胡杨树之间，对地形似乎颇为熟悉。
段恒生扛着铁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步法看似随意，却总能恰好跟上梅红艳的速度，并且落地无声，连一片枯叶都很少惊动。
两人一路无话，高效赶路。途中遇到两小股零散的搜寻修士，都被梅红艳提前感知到魂力波动，早早避开。
“是圣剑宗的外围附庸，还有被悬赏吸引来的散修。”梅红艳传音解释，语气冰冷，“阴阳宗覆灭，我们这些余孽的人头，在黑市上价格不低。”
段恒生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沉了沉。
三百里路，对他们来说不算远。天色完全黑透时，他们抵达了一片地貌奇特的山地区域。
这里不像戈壁，到处都是裸露的、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黝黑岩石。地面上遍布大小不一的坑洞，深不见底，像大地张开的无数张黑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金属锈蚀的气味，灵气稀薄而紊乱，神识探出稍远，就会感到一种轻微的眩晕和滞涩感。
“就是这里，黑石古矿坑。”梅红艳停下脚步，指着一片区域，“据说几千年前是个大型灵石矿和伴生金属矿，早就被开采一空，留下了这些错综复杂的矿道和天然坑洞。后来不知为何，地磁紊乱，成了现在这样。”
段恒生运转洞虚灵眼看去。果然，这里的能量场一片混乱，地下矿道纵横交错，许多地方还有残留的微弱禁制痕迹和坍塌风险。但对于躲藏来说，确实是绝佳之地。
“走，下去。”段恒生当先朝一个看起来还算稳固的坑洞跃下。梅红艳紧随其后。
坑洞倾斜向下，深约数十丈后，连接着一条宽阔的废弃矿道。矿道用粗大的原木支撑，但许多已经腐朽断裂，地上散落着碎石和生锈的矿镐、推车残骸。岩壁上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荧光石，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亮。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陈腐的土石味。
段恒生选了个相对干燥、有两条岔道可供转移的矿洞角落，作为临时落脚点。他放下铁锹，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兽皮铺在地上，又拿出些肉干和清水。
“先在这里歇脚。这地方地磁混乱，能干扰追踪，一时半会儿应该安全。”段恒生把水囊递给梅红艳。
梅红艳接过，喝了几口，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终于有了些许喘息的机会。连日逃亡的紧张和宗门覆灭的悲恸，在遇到段恒生后稍微缓解，但疲惫感却涌了上来。
段恒生坐在她对面，啃着肉干，想了想，问道：“姐，圣剑宗为什么突然下这么狠的手？就算理念不合，有旧怨，灭门动静也太大了。阴阳宗好歹也是传承久远的宗门，没有点底牌或者靠山吗？”
梅红艳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具体原因，我也不完全清楚。只听三阳老祖最后传音给我们几个核心弟子时，提过几句，好像跟上古魂狱的封印有关。”
“上古魂狱？”段恒生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嗯，阴阳宗世代守护的一处秘境封印，据说关押着上古时期的一些可怕魂体甚至残念。封印需要特殊的魂力维持和加固。”梅红艳解释道，“圣剑宗一直指责我们阴阳宗借守护之名，暗中研究甚至利用魂狱的力量，是修真界隐患。这次动手，他们打出的旗号就是‘铲除邪魔，净化魂狱’。”
她冷笑一声：“冠冕堂皇。谁不知道，魂狱本身或许危险，但其中也可能蕴藏着上古魂修传承的秘密。圣剑宗，不过是眼红罢了。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三阳老祖暗示过，圣剑宗可能得到了中洲某个顶级势力的默许甚至支持。否则，单凭圣剑宗，想一口吃下阴阳宗，就算准备充分，也要崩掉几颗牙。他们这次损失并不大。”
段恒生皱起眉。牵扯到上古秘境和顶级势力，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他原本只是想帮姐姐躲过追杀，现在看来，后续麻烦可能不小。
“阴阳宗还有其他逃出来的人吗？你们有没有约定的汇合地点？”段恒生问。如果能有其他阴阳宗弟子抱团，生存几率会大点。
梅红艳眼神一黯，摇摇头：“突围时太乱，几位师兄师姐为了掩护我们这些修为低的，主动引开了强敌。约定的几个备用汇合点，我暗中去看过两个，都有被搜查甚至埋伏的痕迹。我不敢久留，也不敢再去其他的了。”
她握紧拳头：“现在，我只信你，弟弟。”
段恒生心里叹了口气。看来阴阳宗是真的被打散了，短期内难以凝聚有效力量。
“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梅红艳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但声音很冷静：“变强，报仇。圣剑宗，还有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她顿了顿，“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活下去，想办法修复三阳老祖的残魂。他是为了救我们才……”她摸出那块温润的魂玉，眼神柔和了一瞬。
“修复残魂？”段恒生心中一动，“需要什么？魂修材料？特定的功法或者环境？”
“需要大量纯净的魂力，或者滋养魂魄的天地灵物，比如养魂木、安魂泉之类的。但这些都极其罕见。”梅红艳叹了口气，“功法的话，阴阳宗的《阴阳和合炼魂篇》里倒有温养残魂的法门，但我修为不够，部分关键传承也在山门被毁时遗失了，只能慢慢想办法。”
大量纯净魂力？
“总会有办法的。”段恒生安慰道，“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这里环境虽然隐蔽，但不宜久留。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也更方便获取资源和信息的据点。”
他想起自己原本的目标黄沙集。那地方鱼龙混杂，或许反而适合藏身，也方便打听养魂木之类的消息。
“姐，你知道黄沙集吗？东南方向，一个散修和商队聚集的小地方。”
梅红艳想了想：“听说过，没去过。据说很乱，但消息灵通，什么东西只要出得起价，都有可能买到。”
“乱才好浑水摸鱼。”段恒生道，“我们可以伪装成去那里讨生活的散修兄妹。先在那里落脚，摸清情况，再图后计。你觉得呢？”
梅红艳几乎没有犹豫：“我听你的。你比姐机灵，主意多。”
段恒生笑了笑：“那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黄沙集。今晚先好好休息，我守夜。”
梅红艳确实累了，身心俱疲。她点点头，没有逞强，在兽皮上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段恒生坐在洞口附近，背靠岩壁，洞虚灵眼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监控着矿道内的动静。神识则小心地避开紊乱地磁区域，主要感知着上方地面的情况。
夜渐深，矿坑内死寂一片，只有极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其他东西穿过矿道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