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天。
顾溥一行人马在茫茫雪原上疾驰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魏成所说的那片山谷。
勒马立于谷口,顾溥抬眼望去——谷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呼啸,卷起漫天雪沫。
“侯爷,就是这儿。”魏成翻身下马,指着被杂草藤蔓掩盖的洞口,“就是这里,小满她们待过的。”
顾溥点了点头,跃下马背,靴底踏进积雪里,发出“咯吱”的闷响,径直走向洞口。
洞内比外面更暗,也更冷。魏成举着火把跟在后面,光亮照亮了方寸之地,石壁上残留着烟熏的痕迹,地上散落着炭灰和碎石,角落里还有几块被丢弃的破陶片——
顾溥扫过空空的山洞
“侯爷,”魏成凑上来,指着洞口外西北方向,“车辙印就是往那边去的,炸点也在不远处的乱石滩上——”
顾溥转身走出洞口。
雪还在下,比来时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密密地砸下来,落在肩上、帽檐上,积成厚厚一层。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哪里还看得见什么车辙和乱石碎块。
魏成站在一旁望着这片雪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侯爷,这雪怕是半尺厚了,车辙印全盖住了,咱们……”
顾溥没有应声,翻身上马。
一行人继续向西北方向进发。
雪越下越急,风越刮越猛。马蹄踏进雪里,每一步都深及膝弯,马儿喘着粗气,喷出一团团白雾。身后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顾溥勒住马,抬眼四望。
左边是一条狭窄的山沟,蜿蜒向深山里去;右边是一条相对开阔的谷地,两侧山势渐陡。两条路都被大雪覆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哪条有人走过的痕迹。
魏成策马上前,看了看左右,又回头望向顾溥:“侯爷,要不分两队?属下带一队走左边,侯爷带一队走右边。若再遇岔路,再分两队——总能摸着他们的尾巴。到时候,找到的那队放信号弹通知。”
顾溥目光在两条路之间缓缓逡巡。片刻后,摇了摇头:“不可。”
魏成一愣:“为何?”
“狗急跳墙。”
顾溥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都是一帮提着脑袋做事儿的,信号弹一出,他们必会防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方苍茫的雪色里,“小满她们就有凶险。”
“那……”魏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咱们怎么走?”
顾溥没有回答,翻身下马,踩着积雪走到岔路口中央,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左边、右边、来路、山壁、枯草丛……什么都没有,只有雪,无尽的白雪。
魏成和二十名精锐刚准备下马,却听顾溥声音传来:“都不许动!”
二十几人不明所以地互视,全都安静坐在马上,静静地望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在风雪中伫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雪落在顾溥的肩上、帽檐上、眉峰上,积了薄薄一层。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
几步开外,一丛枯草被雪压得东倒西歪,本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好像其中一根枯草的草茎上,却有点不一样。
顾溥抬脚走过去,蹲下身,将草茎拈在指间。
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结,用草茎的末端绕了两圈,轻轻扣住。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枯草被风吹得绞在了一起。
顾溥眼底却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魏成翻身下马,凑过来看:“侯爷,这是……”
顾溥将那根枯草掐断,站起身,在指尖轻轻捻了捻:“这是本侯教她的。”
他淡淡的说着,但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追踪时留记号用的,活结指方向,死结示警——这个是活结。”转身,目光落在右边的谷地上:“走这边。”
魏成眼睛一亮接过那根草结,仔细看了看,脸上满是高兴:“侯爷,那小子脑子可真灵光,以后你交给属下吧,属下喜欢这种聪明的……”
顾溥斜睨了他一眼,命令道:“上马!”
魏成赶紧把那根草结收进怀里,跃上马背,朝身后的二十名精锐一挥手:“走!”
马蹄踏破积雪,一行人朝着右边的谷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