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在做出抉择的那个瞬间,李玄的世界里,那片正在逼近的猩红光海、那扇纹丝不动的合金栅栏,全都褪去了颜色,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唯一清晰的,只有三样东西。
他颤抖的右手。
那把闪烁着最后电光的匕首。
以及他那条已经蔓延着死亡黑线,却毫无知觉的左腿。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高频震荡匕首那灼热的刀尖,没有丝毫阻碍地刺入了他左小腿外侧的肌肉。
没有痛感。
那片区域的神经早已被剧毒彻底摧毁,匕首的刺入,就像是扎进了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冰冷死肉。
但李玄的额角,青筋却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
因为他看到了。
他亲眼看着那烧得微微发红的刀刃,如何切开自己灰败的皮肤,如何陷进那已经开始发黑、失去弹性的肌肉组织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焦糊的气味,瞬间钻入鼻腔。
那是血肉被高温灼烧的味道。
“嗬……嗬……”
李玄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他的双目圆瞪,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不能停。
他必须快!
毒素还在向上蔓延,每多耽搁一秒,他需要切除的血肉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就渺茫一寸!
牙关,被他咬得咯咯作响,后槽牙的根部传来一阵阵碎裂般的酸痛。他甚至尝到了自己口腔被牙齿内壁硌破后,渗出的血腥味。
他将这股血腥味与那股皮肉的焦糊味混在一起,狠狠咽下!
动手!
李玄的眼神陡然变得狠戾,那是一种对自己都能下死手的、纯粹的疯狂!
他紧握着匕首的右手猛然发力,不再是试探性的刺入,而是坚定地、沿着那片被黑色毒线污染的区域边缘,横向划动!
“滋啦——!”
这一次,声音不再微弱。
那是高频电流切割血肉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灼烧声。
一道黑烟,夹杂着血沫,从伤口处升腾而起。
如果说之前只是刺痛,那么现在,就是真正的、刮骨疗毒!
虽然小腿依旧麻木,但匕首切割的震动,以及那股灼烧骨肉的炙热,却通过健康的骨骼,如同一道道电流,疯狂地传导向他的大脑!
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瞬间绷紧,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咬紧的齿缝间挤出。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汗水如同瀑布般从额头、脊背、胸膛涌出,瞬间浸透了他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
他想停下。
他的身体,他的本能,都在疯狂地尖叫着,让他立刻停止这种自残般的恐怖行为。
但他的理智,他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对“活着”的偏执渴望,却死死地按住了他那只颤抖的手!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貂蝉……甄姬……”
“老子的词条……老子的天下……”
剧痛的浪潮中,李玄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开始用尽一切办法,去分散那股足以将人逼疯的痛苦。
他想到了那些还未曾谋面的绝代佳人,想到了她们身上那些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金色词条,想到了自己称霸天下、铸就永恒后宫的宏伟目标。
这些欲望,这些野心,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最有效的麻药!
“啊啊啊啊!”
李玄在心中无声地咆哮,他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全都灌注到了右臂之上!
他手腕翻转,匕首划过一个狰狞的弧度,开始向下切割。
“滋啦啦啦——”
更大片的焦烟冒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刃碰触到了坚硬的胫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哐当!”
一块巴掌大小、外表焦黑、内里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紫黑色的腐肉,被他硬生生地从腿上剜了下来,掉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块腐肉一落地,就冒出滋滋的白烟,竟将坚硬的合金地面都腐蚀出了一个浅坑。
剧毒之霸道,可见一斑!
李玄的左小腿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深可见骨的恐怖血洞。
然而,还没等他喘息,那被压制到极限的剧毒,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残留在伤口边缘的黑色毒线,如同复活的毒蛇,再次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向着周围健康的血肉组织侵蚀!
“还没完!”
李玄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仅仅是剜除腐肉,根本不够!
必须彻底烧死那些残留的毒素!
他猛地将匕首的刀面,狠狠地按在了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嗡——”
匕首上,那最后一丝、也是最明亮的电弧,在接触到新鲜血肉的瞬间,猛然爆发!
“滋——!!!”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灼烧声,在狭窄的通道内轰然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切割。
而是烙印!
是用上千度的高温电弧,去烧灼神经与血肉!
“啊——!!!”
饶是李玄意志如铁,也再也无法压抑!
一声凄厉的、夹杂着无边痛苦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就像是有人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捅进了你的骨髓,然后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李玄的身体,如同被扔上岸的鱼,猛地弹起,又重重地摔下。他的眼前瞬间一黑,无数金色的、红色的光点在疯狂乱舞,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意志,都在这股纯粹的、毁灭性的剧痛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的身体,在抗拒。
他的灵魂,在哀嚎。
他能闻到自己的肉被烧焦的糊味,能听到血水被蒸发的“嘶嘶”声,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那股青烟,被飞速抽离。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已经死了。
但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求生本能,却如同深海中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死死地咬住下唇,那股剧痛,甚至让他尝不到嘴唇被咬破的血腥味。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死死地控制着自己的右手,将那把已经变得滚烫的匕首,一寸、一寸地,烙遍了整个伤口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而煎熬。
终于……
“嗡……”
那高频震荡匕首上的电弧,在闪烁了最后一下后,彻底熄灭。
握柄处的指示灯,也化作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电量,耗尽。
“哐当。”
匕首从他那痉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而李玄,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彻底瘫软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肺部火烧火燎。
他缓缓地、艰难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腿。
那个恐怖的血洞,边缘处一片焦黑,如同被烙铁烫过一般,再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而那些狰狞的黑色毒线,也终于停止了蔓延。
毒,解了。
或者说,是被他用一种最惨烈、最极端的方式,给生生“杀”死了。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赢了,他从死神的手里,又抢回了一条命。
然而,这股虚脱感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扇被军用合金栅栏锁死的维修通风口,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阴影中,像一个沉默的、冰冷的嘲讽。
他再看向手中。
那把刚刚救了他一命的高频震荡匕首,此刻已经彻底报废,成了一块没有任何用处的废铁。
李玄的脸上,刚刚浮现出的一丝笑意,瞬间凝固。
毒肉是除掉了,可他彻底脱力,连站起来都成了奢望。
唯一的工具也废了。
那扇锁死的生门,又该……如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