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最前面的是一辆敞篷吉普车,副驾驶座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卫国。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黄埔高材生,此刻却像是一个等待拆开圣诞礼物的孩子!!!
屁股几乎要离开座椅,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车窗外,一只手紧紧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搭在眉骨上遮挡风雪,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片被探照灯般雪光映照的密林空地。雪花打在他的脸上,融化成一道道细小的水痕,顺着他的眉骨和鼻梁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说实话,周卫国今天晚上原本是没打算亲自跟车来的。苏天赐出发之前只跟他说了一句“老地方”,他心领神会,立刻下令运输团和工兵团紧急集合,按照上次接收德械装备的标准流程做好了所有准备-----车辆、人员、绳索、雨布、登记册,全部到位!!!
按理说这种接收任务他交给手下的参谋带队就行,他自己坐镇指挥部协调全局更合适。但他坐在指挥大楼的会议室里等了不到五分钟就坐不住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上次接收装备时的画面-----那些豹式中型坦克、m24霞飞轻型坦克、成箱成箱的毛瑟步枪和mG34机枪,那些东西带给他的震撼至今都没有完全消化!!!
要知道,他当年在德意志帝国留学的时候,亲眼见过德国装甲部队的演习。那是1930年代初,希特勒还没上台,德国的装甲部队还处于秘密发展的阶段,所谓的“坦克”不过是些在拖拉机底盘上焊了薄钢板、架了两挺机关炮的简陋玩意儿!!!
即便是那样,当时的德国教官仍然骄傲地拍着那些铁疙瘩说:“这是未来战争的决定性力量。”周卫国当时站在演习场边上,看着那些轰隆隆驶过的钢铁巨兽,心里涌起的不仅是震撼,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什么时候,我们中国也能有这样的装备???
后来他回国,进了黄埔,又带兵打了几年仗,见过的所谓“装甲部队”不过就是几辆缴获的旧式装甲车,连正儿八经的坦克都没摸过几回!!!
直到上次苏天赐把那批豹式坦克和霞飞坦克送到他面前,他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装甲力量。而那些装备的性能之先进、火力之强大,已经完全超越了他当年在德国留学时对坦克的所有认知——豹式坦克的七十五毫米长管高速炮,m24霞飞的轻量化设计和高机动性,这些东西别说中国了,就是放在当今世界任何一个军事强国,都是顶尖的装备!!!
所以这一次,他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非要亲自跟车来看看-----大哥又给他们弄来了什么好东西!!!
随着车队越来越靠近密林边缘,车灯的光束开始扫到那些矗立在雪地中的钢铁轮廓。最先映入周卫国眼帘的是一排熟悉的身影-----豹式中型坦克,五辆一字排开,倾斜装甲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七十五毫米长管炮在雪光中泛着冷幽幽的蓝黑色光泽!!!
周卫国一眼就认出了它们,因为上次苏天赐给他的那批装备里就有两辆豹式,他亲自上去试驾过,对这种坦克的火力和防护至今记忆犹新!!!
但这一次,豹式坦克的旁边还停着另外几辆更大、更猛、更令人窒息的钢铁巨兽!!!
周卫国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三辆虎式重型坦克!!!
它们像三座移动的钢铁堡垒一样蹲踞在雪地上,棱角分明的方形炮塔在夜色中勾勒出一个令人生畏的轮廓。那门八十八毫米主炮——周卫国在德国留学时只在海军舰炮的图册上见过类似口径的武器,而此刻它正活生生地架在一辆坦克的炮塔上,粗长的炮管斜斜地指向天空,炮口制退器的轮廓在雪光的映照下像一头史前巨兽微张的嘴巴。光是那根炮管上就有好几米长,比豹式坦克的七十五毫米炮粗了整整一圈,黑洞洞的炮口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成年人的拳头。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虎式坦克带给他的冲击,目光又被旁边那排m24霞飞轻型坦克和m8灰狗轻型装甲车吸引了过去——这两种装备他上次就见过,熟悉它们的性能参数,但这一次的数量明显比上次多了不少,光是霞飞就有不下十辆,灰狗更是排了长长一列。而在灰狗的旁边,还停着好几辆体型更大、外形更加凶猛的重型装甲车,八只巨大的越野轮胎占据了车身侧面一半以上的面积,车顶的炮塔上竖着两根天线,正面的装甲板上焊接着一层附加装甲,焊缝整齐细密,做工精良。
“美洲狮……”周卫国喃喃地念出了这个名字。他在德国的军事期刊上见过这种八轮重型装甲侦察车的概念图,但当时德国人也还停留在设计图纸阶段,据说因为造价太高、结构太复杂而被搁置了。而现在,这种本来应该只存在于图纸上的装备,就这么活生生地停在他面前的雪地上。
再往后看,是一排排机关炮、野战炮,粗短的炮管和高昂的炮架在雪幕中若隐若现。而在这些火炮的最后方,十二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和六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两排,炮口高高昂起,炮架宽大厚实,每一门炮旁边都堆着小山一样的炮弹箱,箱子上用黄色油漆画着高爆弹的标识。这些重炮的身形比前面那些野战炮大了整整一圈,尤其是那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粗短的炮管像一门放大了无数倍的巨型迫击炮,炮弹箱里每一枚炮弹都重达四十多公斤,搬运时必须两人抬着走。一炮下去,能炸塌一栋三层楼房。
周卫国看得眼珠子都快瞪直了。他的嘴巴微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是无意识的咕噜声——那是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时发出的声响。他一辈子流的汗、吃的苦、受的伤,加在一起都没有此刻心脏撞击胸腔的力量来得猛烈。这些武器装备别说见过了,有些型号他连听都没听说过。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那是集团军级别的火力,整个国民革命军序列里也只有少数几个炮兵团装备了德国进口的sFh 18型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而且每个团的数量屈指可数。而现在,单单摆在他面前的就有六门,外加堆积如山的配套炮弹。
车队在空地边缘停了下来,卡车的发动机还在低沉地轰鸣着,排气管喷出的白色尾气在雪夜中蒸腾成一片模糊的雾障。但车上的士兵们一个都没有下车,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地盯着前方那片被钢铁填满的雪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同时掐住了喉咙。一个在运输团干了三年的老兵油子,手里夹着的半截烟头掉在了大腿上,烫得军裤冒了一缕青烟,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些在雪光中泛着冷冽光芒的钢铁巨兽,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我的老天爷……这是坦克?这是坦克?!这他娘的是坦克?!”
周卫国率先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他的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溅起的雪沫灌进了靴筒,冰冷的触感从脚踝传上来,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他迈开步子向那些坦克走去,起初还是正常的步伐,后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到最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小跑了起来。他跑到那辆虎式坦克面前,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微微颤抖着按在了冰冷的装甲板上。装甲板被雪花覆盖了一层薄冰,触感冰冷而粗糙,铆接的焊缝在他指尖下微微凸起,带着一种粗犷而扎实的工业质感。他沿着装甲板往下摸,摸到了宽大的履带——每一块履带板都有他小臂那么宽,金属表面上的防滑纹路在雪光中清晰可见。他的手指顺着履带往上摸到了负重轮的轮轴,那里涂着一层厚厚的防锈油脂,在低温下凝成了半透明的蜡状物,散发着浓烈的机油气味。
真的。全都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他趴在指挥桌上打盹时做的一个离谱的梦。这些坦克是真实存在的,此刻就停在他的面前,冰凉的钢板硌得他指尖生疼。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虎式坦克的负重轮,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的狂喜和震撼。然后他艰难地转过身来,看着靠在轿车引擎盖上悠哉悠哉抽烟的苏天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被人攥住了嗓子眼又突然松开:“大哥……这些都是您弄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