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看完一场渡劫、心满意足准备散去的元婴巅峰修士,见又有人站立草甸中央,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坐回原处。
方才何足道那六道天劫,看得他们心潮起伏、手心冒汗,好些人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回去之后要如何闭关、如何打磨根基。
如今见又有人引劫,自然想多留一会儿。
渡劫这种事,看一回便多一分经验,没人嫌多。
于是乎,刚刚起身拍灰的又坐了回去,已经走出十几步的也折返回来,寻了处视野好的坡地重新坐下。
可那些剩下来的化神修士却只是朝孟川身上淡淡一扫。
接引台的道蕴尚未散尽,气息圆润内敛,不张扬,也不凌厉。
几人心中便有了数,不过是个刚飞升的新人,元婴巅峰的修为,根基也算扎实,只是太过心急来渡这化神天劫。
这等事在争先城里不稀奇,每年都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兴冲冲地跑来东郊引劫,最后要么灰溜溜地收场,要么直接倒在雷下。
他们摇摇头,各自架起遁光散去。
今日法宝淬炼已成,谁有闲工夫去看一个毛头小子渡劫。
孟川见那几道化神遁光陆续离开,心中反倒松了几分。
他本还在想,若那些人不走,他便要开口讨要淬宝的争先币。
如今虽然少了收益,倒也落个清静。
孟川站在焦土中央,抬手探入储物戒,取出一只莹白的药瓶。
那瓶子一出现,周遭的空气里便多了一缕极淡的清香。
他拔开瓶塞,将瓶口朝下轻轻一倒,一颗淡紫色的丹药滚入掌心。
丹身上八道纹路清晰如刻,从丹底盘绕至丹顶,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极温润的光泽。
四周那些元婴巅峰修士的目光几乎同时聚了过来。
有眼尖的已经认出了丹身上的纹路,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纹冲虚破境丹?”
有人低声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品阶,怕是接近极品了。一个刚飞升的元婴巅峰,哪来的这等好东西?”
另一个接话道。
“暴殄天物!这等丹药放在争先城黑市里交易,少说也值数千争先币。他一个下界来的穷修士,竟拿它来渡化神劫?”
还有人在摇头。
“怕是有下界更早飞升的前辈做靠山。这等品阶的丹药,普通下界飞升者一辈子也难见几回。”
也有人不以为然。
“有靠山又怎样。丹药再好,也得有命渡过雷劫。若实力不济,难道靠山还能在雷劫下救他不成?”
孟川对这些议论恍若未闻。
他将丹药放入口中,仰头吞下。
药力入腹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极温润的暖流,从丹田深处升起。
可那暖流并未像寻常丹药那般直接散入经脉,而是像被什么牵引着一般,径直朝丹田中那尊元胎汇聚而去。
药力在元胎周围缓缓盘旋,凝成一层极淡的紫色光膜。
那光膜轻轻附着在元胎表面,像给一块烧红的铁裹上了一层棉絮。
孟川能清晰地感觉到,元胎的轮廓在那层药力的包裹下变得柔和了几分,原本坚硬沉实的表面像是被泡软了一层,对即将到来的雷力冲击有了更强的缓冲余地。
那层药力不侵入元胎内部,只是贴在外围,充当一层活性的软垫。
雷劫落下时,力道会先经过药力缓冲,再传入元胎。
这样一来,元胎在雷劫中受到的冲击会更柔和,融合速度也会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将药力催开,使其均匀裹住元胎的每一寸表面。
天上那片方才散尽的灰意,此刻也正从四面八方重新凝聚。
比何足道那团劫云来得更快,也更沉。
灰黑色的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四野收拢,一层叠着一层,越积越厚,越压越低。
天色很快暗了下去,像一块巨大的幕布被人从头顶慢慢拉拢,连日光都被吞得只剩一线。
草甸上的风也停了。
空气变得又闷又重,像有人把整片天地的灵气都抽到了云里去。
劫云尚未凝实,那股无形的压力已先一步落下来。
四周散坐的元婴修士们只觉肩头猛然一沉,像被什么东西隔着皮肉按住了骨头。
有些人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屁股,有些人则把腰挺了挺,硬撑着。
更有几个修为稍浅些的,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片劫云,比方才那团更厚,也更沉。
它翻涌得不急不躁,却像一座正缓缓下沉的黑色山岳。
草甸上的碎石被那股压力震得微微跳动,焦土表面又裂开几道细纹。
有几名心思活泛的元婴巅峰修士,见孟川竟然没开口索要争先币,面色一喜。
他们本就是争先城的最底层,争先币少的可怜,自然不会用于淬宝。
但孟川如今不索要,他们借雷淬宝,也没人能说他们不是。
于是他们便从储物戒中掏出各自法宝,准备等待第一道天雷降下。
孟川静静看着他们掏出法宝,没有说话。
那股压迫感落在身上时,他丹田中的元胎只是微微一动,便将那压力卸去了大半。
元胎比元婴更沉,也更稳,那股来自天劫的威压落在身上,他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他等了片刻,见那劫云已蓄满了势,云心处翻涌的灰黑气流已凝成了一团极深的暗色,便不再犹豫。
他一步踏地,脚掌在焦土上踩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腾空而起,直直飞到了半空中,在距离地面三四十丈处定住了身形。
地面上的元婴修士们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哪来的傻子?”
有人低声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另一个接口,声音更大些。
“引劫竟然敢站在半空?雷劫之力将由肉身完全承受,根本无法借助地脉泄雷。他是不知死字怎么写吗?”
“又一个刚飞升、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只是可惜了那枚八纹丹药,还不如拿来给我吞服!”
有人摇头叹息,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地脉泄雷是渡劫的基本,他连这都不懂,怕是连前两道都撑不过。”
“我看他是吓疯了,站得高些,好歹能跑。”
“跑?雷劫之下你跑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