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原本已取出法宝、打算趁孟川不索要争先币白蹭一道天雷淬宝的元婴修士,此刻也都傻了眼。
雷不落地,便没有逸散之力可言。
他们手中的法宝顿时成了摆设,几个人面面相觑,又悻悻地将法宝收了回去,嘴里嘟囔着什么,脸上写满了不痛快。
只有戒色仍坐在那面缓坡上。
他微微仰着头,望着半空中那道灰袍身影,眼神比方才明亮了几分。
孟川方才明明看过何足道渡劫,也看过更早那三劫修士如何承接天雷。
他不可能不知道站在地面才能借助地脉泄雷。
可他却偏偏升到了半空。
这意味着,他不是无知,而是根本就没打算让天雷逸散出去。
所以看到那几名修士想蹭便宜,他也没开口索要争先币。
他从一开始就想把天雷,一点不落地全吞进自己身体里。
至少前几劫,他不打算漏掉一丝一毫。
“倒是个狂生。”
戒色喃喃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可他那双眼睛里,却已浮起了一层极淡的期待。
他见过太多人渡劫,站地面的、祭法宝的、服丹药的、画阵法的,各色各样都有。
可一上来就升到半空、以肉身直面天雷的,他在这争先城里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
那些敢这么做的,要么是狂得没边,要么是强得离谱。
他想看看,这个刚飞升不过数月的年轻修士,究竟属于哪一种。
半空中的孟川将双手缓缓放下,垂在身侧,双目微阖。
头顶的劫云翻涌着,云心处已亮起第一道雷光。
那道雷光在云中不断吞吐、凝聚,银白色的光芒从云缝中漏下来,将他半边面孔映得时明时暗。
他站在那儿,脊背挺直,灰袍被劫云下的气流吹得猎猎翻卷。
脚下是数十丈虚空,头顶是万千雷霆。他等着那道雷落下来。
第一道天雷落下了。
那道雷光从云心直直劈下,银白之中只掺着极淡的一丝紫,粗不过碗口。
可它落下来的瞬间,孟川便觉出了不同。
那雷光砸在他头顶时,他浑身猛然一麻,像有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同时从头顶刺入,顺着经脉朝四肢百骸窜去。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控制,整个人被雷光压着朝下坠去,灰袍被雷火灼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在风中碎成一片片焦黑的布絮。
下坠了二十余丈,他才勉强找回身体的控制权,脚下混元之力猛然一沉,止住了坠势。
他悬在半空,喘了一口粗气。
千面术在雷光触及他皮肤的那一瞬便彻底溃散了,那张脸上狰狞的假疤如被水冲去的墨痕般消融,露出了他原本的面貌。
眉骨清朗,面容沉静,眼神锐利如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袍,那件黑袍已被雷火烧得七零八落,破洞里露出的皮肤却只有几道浅浅的红痕,连皮都没破。
第一道雷,他的肉身硬接了下来。
那雷光入体的余韵还在经脉中游走,他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又松开。
丹田中,那尊元胎正在雷力的淬炼下微微震颤。
它本已修长沉静,此刻却在雷光中慢慢缩小了一圈,形体愈发凝实,表面的灰白玉色中多了一层极淡的银白光泽。
那光泽从元胎表面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朝识海而去,缓缓融入了神魂之中。
每融入一分,孟川便觉自己的神魂与混元之力的联系更紧密了一层,像两条本已并行的线终于开始交织。
雷劫淬体,同时也在迫使元胎与神魂相融。
这是化神之路的必经关口。
他感受着那股来自雷力的沉重与灼热,咬牙忍住,缓缓将身形又重新拔高了二十余丈,回到原先的位置。
地面上的元婴巅峰修士们已经看呆了。
“这小子……肉身好强!”
有人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惊骇。
“第一道雷硬扛下来,连护体灵光都没撑,居然只是被压下去二十丈,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难怪敢站半空,这肉身怕不是专门炼过的。寻常元婴巅峰挨上这一道,起码得吐半口血吧?”
“何止是炼过,我看他这身皮肉,怕是比不少化神期的体修还结实。”
“可他方才那张脸……怎么变了?”
“不知道,大约是某种变化之术,被天雷雷光破了吧。雷法本就有破幻效果。”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刚飞升就有这等肉身,而且你们看他的气息,圆润得根本不像刚上来的新人。”
“啧啧,方才那几个化神修士走得早,没看见这一幕。若看见了,怕是要后悔。”
议论声此起彼伏,可孟川恍若未闻。
他悬在半空,双目微阖,将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第一道雷力在经脉中流转、在血肉中沉淀、在元胎与神魂之间牵起第一道细线。
那些细线极淡,却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焦气的浊息,将体内残存的雷力尽数压入元胎之中,重新睁开眼。
第二道雷已经在云心凝聚。
这一次,雷光比第一道粗了近倍,银白之中紫意更浓,落下来的速度也更快。
孟川仍没有撑起护体灵光,仍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他只是将双手垂在身侧,将肉身的力量催到了极致,丹田中元胎猛然一沉,浑身的血肉在这一瞬绷得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
雷光砸在他身上时,他整个人像被一把巨锤从头顶砸下,身形再次猛然下坠。
这一次坠了三十余丈才止住。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血珠刚冒出来便被残余的雷热蒸成一小片淡红色的雾气。
胸口和后背的衣袍彻底碎了,露出下方结实而匀称的肌肉线条。
几道细密的焦痕从锁骨蔓延至腰侧,像被鞭子抽过的红印。
可那焦痕只存在了几息。
丹田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猛然一颤,大股大股的生机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朝那些焦痕涌去。
焦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红色,表皮重新变得光洁,连那点微微凹陷的灼痕都在几个呼吸间被新生的血肉填平。
等孟川重新回到原先位置,他身上那几道焦痕已经彻底消失了,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