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期间，花瑾瑜果然没闲着。
她时而用笔轻轻戳一下夏念清的手臂，递过来一张画着可爱表情的纸条；
时而借着讨论课本内容的机会，凑近低声说些无关紧要却莫名暧昧的话；
时而在姜妙柔讲到某个简单知识点时，故意歪头看他，眼神里写着“这个你该懂了吧？”
好在，她似乎也懂得分寸，没有搞出什么太大的幺蛾子。
而且，作为乐理精通者，她非常清楚什么时候可以“打扰”他，总是在他不需要特别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才有所动作。
夏念清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专业对口”式骚扰吧？
讲台上的姜妙柔，显然也注意到了夏念清与花瑾瑜之间那些持续不断的细微小互动。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讲课的语调也依旧平稳，但如果细心观察，会发现她握着粉笔的手指，偶尔会不自觉地收紧。
有一次，在她转身写板书时，甚至传来了轻微的“啪”一声。
她似乎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把一截粉笔捏断了。
温柔如她，此刻也有些压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了。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下面和另一个明媚俏丽的女孩“眉来眼去”，那种酸涩和憋闷感，让她心里堵得慌。
好在，她是一位姐姐，而现在还是一位老师。
很快，她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途径，那就是提问。
对，用提问的方法打断“施法”。
想法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夸赞自己[嘿嘿，计划真是妙啊，姜妙柔，这只是老师的正当的权力罢了]。
其实作为一位曾经的大学生，姜妙柔很清楚，在大学选修课上，老师频繁提问其实是不太受欢迎的，容易引起学生的反感。
她心里不由掠过一丝愧疚，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坏”，不够善解人意。
但是……她实在不想自己在前面认真讲课，而台下那个让她心绪不宁的人，却在和别的女孩有小互动！那感觉，太苦涩了。
[所以，请原谅我这位新老师吧……]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干扰”战术。
一开始，她的目标是明确的，直指花瑾瑜。
“花瑾瑜同学。”姜妙柔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温婉笑容，“可以请你简述一下五线谱上各线各间的音名吗？”
这个问题对于花瑾瑜来说，简直是侮辱智商。
她优雅地站起身，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着清晰悦耳的声音完美地回答了出来，甚至还附带了一个标准微笑。
姜妙柔：“……请坐，回答得很好。”
第一次尝试，失败。
她很快明白过来，提问花瑾瑜根本没用，对方知识储备深厚，对答如流，反而像是在给她展示的机会。
她总不能连着点花瑾瑜的名字，那样意图就太明显了
于是，她不得不将目标暂时转向其他同学。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被点到的男同学们并没有表现出她想象中的反感，反而一个个像是中了奖一样，积极踊跃，甚至有些答非所问也要硬扯几句，只为能和这位漂亮老师说上几句话。
其实，这是因为姜妙柔看到同学回答错误或回答不出时，总会温柔地给予鼓励：“没关系，慢慢想”、“这个思路是对的”；
回答正确时，则会真诚地表达赞赏：“很好，理解得很到位”。
她那温柔似水的态度和鼓励式的教学风格，很快赢得了大多数同学的好感。
毕竟，谁不喜欢既漂亮又温柔，教得还不错的老师呢？
大家纷纷觉得：姜老师真是漂亮又温柔啊！
姜妙柔也惊讶地发现，课堂上居然有很多同学都在认真听讲、做笔记。
这让她回想起自己大学时上选修课能混则混的状态，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也更加认真地准备起接下来的教学内容。
第一节课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夏念清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艰难的仗。
他无语地看向身边一脸无辜又带着狡黠笑意的花瑾瑜，低声道：“你上课能不能安分点？”
花瑾瑜巧笑嫣然，眨了眨大眼睛：“我怎么不安分了？夏同学，我可没有打扰你学习重要知识啊。”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向他倾斜，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暧昧的暖流，“而且……要是夏同学没听懂，花同学愿意私下给夏同学‘补习’哦，免费的~”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夏念清感觉自己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目光下意识地躲闪，心里暗骂自己实在不争气。
不是他不做出以往那些“强攻”反抗，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和更加清晰的窃窃私语。
他知道，此刻要是做出任何激烈的反应或者回击，明天校园论坛的头条估计就预定好了。
【惊！校花花瑾瑜与神秘男生课堂亲密互动，疑似课后邀约！】
【三角关系再添实锤？姜老师课堂频频关注，夏某人身陷情感漩涡！】
【什么？什么！？fff团表示建议火刑】
[不是？闭嘴！]
虽然他知道，以目前这状况，明天论坛大概率还是会爆炸，但至少……炸得小声一点？
好吧，一个是半死不活，一个是彻底社死，对于已经处于半死不活状态的他来说，好像差别也不是那么大了……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为了摆脱自己这种被动又心跳加速的状态，他连忙转移话题，问道：“你为什么……”
他本来想问“你为什么知道我选了这门课”，但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却愣住了。
这还用问吗？他自己找她讨教过乐理知识，她肯定猜到自己有学习的需求。
而选课的时候，花瑾瑜只要稍微留意一下课程列表，看到任课老师是“姜妙柔”，以她的聪明和对夏念清身边人际关系的了解，怎么可能猜不到他会选？
更何况，她父亲是校董，想知道新引进老师的信息，简直易如反掌。
花瑾瑜看着夏念清那瞬间恍然又带着点无语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明白了。
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些许认真：“真搞不懂你，夏念清，有时候很聪明敏感，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有时临场发挥也冷静得出奇；但有时候嘛……”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微红的耳尖，“却又木讷得像块石头。”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念清，可别忽视一个女孩的‘进攻’哦。”
夏念清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头微震。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自嘲又像是反击的弧度，低声道：“我的‘防御’，可是随时会自动修复的。”
花瑾瑜挑眉，正要说什么，上课铃声再次响起。
第二节课，姜妙柔显然吸取了上节课的“教训”。
她不再试图去“为难”知识储备深厚的花瑾瑜，拖延个两三秒那根本就没有效果。
但是，看着台下夏念清和花瑾瑜之间，哪怕只是花瑾瑜偶尔递过去一块橡皮，或者低声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她心里那点小怨气还是忍不住的蹭蹭往上涨。
虽然她知道大多是花瑾瑜在那逗着夏念清，但那些小怨气由于逸散还是不由自主地转移了一部分到了夏念清身上。
理智上，她知道这样迁怒不好，夏念清可能也是被动的一方。
但情感上，她就是控制不住地会觉得心里堵着一块，闷闷的。
姜妙柔真是个温柔的人，连生气都带着克制和自省。
于是，在又一次看到花瑾瑜凑近夏念清似乎要说什么的时候，姜妙柔温柔的声音响起了：“夏念清同学，请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夏念清：“……”
他认命地站起身，回答了那个关于音程性质的基础问题。
姜妙柔满意地点点头，让他坐下。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课堂时间里，夏念清感觉自己像是被点了名一样。
每当姜妙柔的目光扫过他这个区域，尤其是当花瑾瑜稍有动作时，下一个被提问的，十有八九就是他。
而且，姜妙柔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在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驱动下，她抛给夏念清的问题，难度在悄然攀升。
从基础的音名、唱名，到音程的构成与转位，再到后来一些涉及调式分析的、明显超出了第一堂课教学大纲范围的问题。
夏念清能明显感觉到，姜妙柔给他的第三道题越来越难，最后几乎都是超纲的题。
他凭借着提前自学和不错的理解能力，勉强应对了下来，他感觉自己额头已经渗出了隐形的细密汗珠。
这比他预想中的乐理课，要“硬核”得多。
一旁的花瑾瑜，看着夏念清一次次被“特别关照”，眼中非但没有不满，反而闪烁着更加狡黠和兴味盎然的光。
她一只手支着下巴，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知道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
夏念清头皮发麻地上完了这最后一节课。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当下课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室里投向他的目光，已经变得无比复杂。
有男生赤裸裸的嫉妒，有女生不解甚至略带不满的皱眉，有纯粹看热闹的古怪眼神，当然，也少不了在他们看来对他能“左拥右抱”的羡慕。
他知道，今天之后，他在新城大学的“知名度”，怕是又要上一个新台阶了。
不过他也清楚，从他和花瑾瑜、姜妙柔这几人产生情感交集开始，等等几人，这一步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赶紧回家，吃上一顿妹妹做的热乎乎的饭菜。
这堂课上得他心力交瘁，“学习”学到快饿死了。
讲台上，姜妙柔收拾着教案和书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夏念清的位置，看到他那一脸生无可恋几乎要欲哭无泪的表情，不知为何，心里那股憋闷了一节课的郁气，忽然就散了不少，甚至泛起了她自己都有些惊讶的小小得意和高兴。
[叫你招惹那么多女孩子……哼！]
一个与她平日温柔形象截然不同的，带着点小恶魔心思的念头冒了出来。
原来，姜老师的小孩心理，在不喝醉的时候，是深深藏在心里的。
而小孩，有什么坏心思呢？还是个晨曦小孩。
她抱着书本，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微凉的空气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忽然，她回忆起刚才课堂上，花瑾瑜看向她的那几次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不满，反而带着一种……了然和甚至有点“助纣为虐”般的狡黠？再结合夏念清那副吃瘪又无奈的样子……
姜妙柔不由得用书本半遮住脸，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带着释然和一点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快乐。
但笑声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还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发现已有不少人看向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赶紧依旧用书本半遮着脸，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怕被人发现一样，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而教室里，夏念清看着身边依旧笑吟吟，仿佛一切与她无关的花瑾瑜，再想想刚才姜老师那看似温柔实则“刀刀见血”的提问，以及周围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只能深深地，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夏念清收拾好东西，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花瑾瑜却像是早有预料，慢悠悠地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喂，夏同学，走那么快干嘛？怕被姜老师留下来单独‘辅导’吗？”花瑾瑜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身后响起。
夏念清脚步不停，头也不回：“我怕再待下去，明天论坛的帖子标题就不是‘疑似’。”
花瑾瑜快走两步，与他并肩，侧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笑道：“放心啦，我有注意的，我防偷拍可是一流的，而且在教室不同于在外面，再加上你名字已经在校园论坛压热搜关键词之中了哦，不用担心。”
夏念清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花同学，原来你是蓄谋已久啊。”
“嘿嘿，这是给花心萝卜的小教训。”花瑾瑜嬉笑道，步伐轻快，显然心情不错。
“花瑾瑜的花心吗？”夏念清想到了什么，坏笑道，“不过，萝卜这点我是肯定不认的。”
话音未落，他便加快步伐小跑离开了。
闻听此言，花瑾瑜顿时一愣，脸有些红，待回过神来时眼前却只剩夏念清的背影，“好你个夏萝卜？小学生萝卜，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