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海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
“刚才在会上，他说‘港口是输出端，公路是连接端，
核电是未来的动力端’——三个项目，
被他串成了一条链，这恐怕已经超出了一个县长的视野。
港口和核电项目，都需要省里甚至更高层面的支持。
如果只是华融县自己报上来，省里可能看都不会看。
但李南把这三个项目打包成一个整体，
把通村通乡公路作为基础配套，把核电作为远期预留，
让港口和核电互为支撑，让公路作为中间的连接线，
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条，他这就不是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地推了，
我感觉他是在搭框架一样。”
胡向远若有所思的把茶杯放回茶几上：
“塔市驿港口要动，光靠市里批不了，得省交通厅点头。
小墨山核电站更不用说了，涉及到核电选址，别说咱们巴州推不动，
估计连省里都没有什么话语权。
这两个项目，哪一项都需要省里出面协调。
但这个框架一旦搭起来，巴州就不仅仅是华融的巴州了，
巴州的沿江经济带就有了实质性抓手。”
钱海波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今天在会上的发言，不像是第一次在常委会上做汇报的人，
倒像是在省里做过多年工作的人——节奏把控得非常好，
什么时候该提数据，什么时候该讲逻辑，什么时候该留白让领导接话。
他没在市一级待过，但他却已经摸透了巴州的关节在哪儿。”
胡向远点了点头：
“而且他提的那个‘好山好水才是最大的本钱’，还不只是一个口号。
他是真的在把这个理念贯穿到具体的项目布局里——港口选址要考虑生态影响，
核电厂址要提前做环境评估，通村公路不能破坏水系。
一个县的县长，能在规划重大项目的时候把环保理念前置，这点确实很难得。
他不是为了应付上面才提环保，是他真的觉得上面这个方向是对的。”
钱海波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
“李南这个人，不只是能力问题。
他的视野、格局、对节奏的把握，都远超他的年纪和职务。
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想着怎么把镇里那条土路修通。
他已经在考虑省市一级的布局了。”
胡向远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今年才二十七岁，如果一直按这个节奏走下去，华融可能只是他的一个起点。”
“华融只是他的起点，这个判断不夸张。
问题是，华融能接住他的节奏吗？
县里的班子能不能跟上他的思路，能不能把他的规划落地，这是关键。
如果他推得太快，底下的人跟不上，再好的规划也落不了地。
他需要有一个能跟上他节奏的班子。”
胡向远说：
“这就看他下一步怎么把班子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
如果他能在华融培养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那这个框架就有落地的可能。”
钱海波没有再接话，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沉默了一会后胡向远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茶杯：
“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港口和核电的事，省里那边，我找机会先跟交通厅和发改委碰一下，探探口风。”
钱海波说：
“不急，等他报告出来了再说。”
胡向远出去轻轻合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钱海波拿起那份摊开的笔记本，翻到刚才记满要点的页面，
像是要把李南说的那些话重新放回他下一步的部署中......
猎豹驶出巴州市区的时候，李南看了一眼窗外，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仿佛想起了什么。
赶紧掏出手机翻到高卓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高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李南，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南长话短说：
“高哥，我刚从市委出来，想问问上次托你办的那件事有什么进展了。”
高卓在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把手头正在翻的文件合上：
“小墨山的事？”
李南说：
“对，年前跟你提过的那份基础调研，省电力设计院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高卓说：
“你别挂电话，我现在帮你问问。”
电话中传来‘您拨的用户正在通话...’，
隔了大约十几秒，电话重新连线起来：
“前两天刚出结果，基础工作已经完成了。
目前正在形成报告，大概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就能把初稿拿出来。”
李南问道：
“也就是说，选址需要的那些基础数据——地质、
水文、周边人口分布这些，都已经到位了？”
高卓说：
“对，都到位了，比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两周。
设计院那边反馈说，你这边的准备工作做得比较充分，
他们接手之后只需要整合数据，不需要重新摸底，省了不少时间。”
他年前让高卓以华融县政府的名义委托临海省电力设计院做这件事的时候，
就已经想好了——如果等上面正式启动选址流程再做基础调研，
那至少会浪费半年时间。
现在他相当于替华夏电力规划设计总院把前期的活干了，
等上面来人考察的时候，华融手里已经有一套完整的基础资料。
李南说：
“高哥，谢了。等报告出来了，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高卓说：
“没问题。”
电话挂了，李南的嘴角露出一丝弧度。
他靠着座椅，没有再看窗外，而是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小墨山正在施工的画面......
回到办公室不久，李南正准备叫隔壁的孙明波。
抬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费莫，他起身迎了上去：
“费县长，我正好要找你。快进来坐...”
随后又朝隔壁喊了一声。没一会孙明波便进来了，
给费莫泡完茶正准备出去，听到身后传来李南的声音：
“明波，等会帮我去订两张周五下午去京城的航班。”
“好的，县长。”
转身轻轻带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