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口茶之后，费莫在李南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县长，西正街那几户的评估已经全部签了，
今天上午最后两户也落了笔，第一期征收工作可以按计划启动。”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把最后一颗螺丝拧到位之后才能有的松弛。
李南说道：
“谈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费莫回答道：
“有一户对安置房面积有意见，
我让城投公司的负责人带着图纸去他家里当面解释了一遍，
把户型图摊在桌面上，把采光朝向、楼层分布和周边配套都说清楚了，
又带他去看了实地的样板间，签了。
另一户是老人，子女不在身边，我们安排了人对接，
把补偿方案逐条念给他听，他也签了。
比预想的时间短了一截。”
他把桌上的文件夹翻开，推到李南面前，
“这是最终确认的评估表和签字页。”
李南没有马上看，先把目光从文件夹上抬起来，看了一眼费莫：
“听说最近其他几位副县长干劲也上来了？”
费莫笑了一下：
“扩大会之后，各自联点的乡镇和分管局行都在动。
杨光艺那边在对接石佛山工业园新招商的两家企业，
殷彩梅这两天在跑乡镇卫生院的设备更新摸底，
刘云奇在搞农田水利项目的前期对接，
方三炎也拿出了旧城改造排水管网的改造方案。”
他顿了一下，
“变化确实有，都在往前推。”
李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听费莫说：
“还有一件事。城投公司那边的棚改专项贷款，
国开行省分行的审批今天上午也过了，首期五千万已经放款到账。”
李南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杯子：
“五千万？”
费莫说：
“对，第一笔款今天中午到的账，比预想的时间提前了将近一周。
后续的款项会按照施工进度分批拨付。
财政那边已经确认到账了。”
李南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响比平时轻了一些：
“好。资金到位了，后面的拆迁补偿和施工招标就要跟上。
西正街那边，拆迁补偿款按照评估表的标准逐户发放到位，
不要因为资金到了就赶进度，该走的程序必须走完。”
费莫说：
“城投公司已经在对接施工招标的前期准备，
等拆迁补偿工作全面铺开后，施工队可以同步进场，不浪费窗口期。”
李南的目光落在那份打开的文件夹上，
像是在把“五千万”和“签字页”这两个词同时放回它们各自对应的进度条上，
确认它们之间没有相互冲突的部分，然后才合上文件夹：
“资金到位了，进度要跟上，但不能因为钱到了就放松标准。
西正街是旧城改造的第一块试验田，
做好了，后面几个片区就能按照同样的模式复制推开。”
费莫说：
“我明白。”
李南没有再看那份文件夹：
“城投公司的运行情况，你每周给我一个简报，
不用太细，把资金使用进度、施工招标进度、拆迁补偿进度三项列清楚就行。”
费莫说：
“好，我回去安排。”
他站起来，拿起那份文件夹，
“县长，那我先回办公室了。”
“对了，费县长。
我周五下午要跟未婚妻一起去一趟京城，县里有什么事的话麻烦你盯着一下。
另外，港口、村村通和核电站三个项目的汇报也不出意外市里大概率会支持。
分期方案的报告我会在周五送到市里，所以.....”
“县长放心，你之前跟我说的摸底，早就完成了。
统计的数据都锁在我办公室，以后有人想在这方面发财是没门了。”
李南点了点头，
“嗯，辛苦费县长了。
港口和小墨山那里周边人口稀少，移民工作压力不大。
但是要防止村里的极个别人弄虚作假...”
“这次的数据是你在开扩大会之前搜集的，有心人想要做手脚都已经来不及了。
还得是县长你想得全面啊！那我就先过去了。”
费莫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
兴冲冲的直到他自己的办公室，随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李南伸手把桌面上的几份文件拢了拢，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
在那本黑色笔记本上翻到了新的一页，
记下了“西正街签约完成，城投首笔五千万到账”一行字。
星期五晚上七点刚过，一架从星城起飞的飞机准时降落在京城机场。
李南和苏荃儿拖着箱子从到达大厅走出来，李云龙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军装，肩章上的两杠四星在灯光下稳稳地反着光。
李南走近了喊了一声“龙叔”，苏荃儿也跟着叫了一声。
李云龙万年不变的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转身往外走。
四十分钟后，车子沿着盘山路驶入了星渚山二号院。
院子里亮着灯，门开着一条缝，暖光从里面透出来。
李南推门进去的时候，张玄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起身朝院子方向走去：
“小南回来了？”
李南说：
“爷爷。”
苏荃儿跟在后头，探出半个身子叫了一声“爷爷”。
张玄策应了一声，目光在他们俩身上停了一下，带着两人往餐厅那边走：
“先吃饭，菜都还热乎的。”
他没有多说，像是他们并没有相隔好几个月没见，只是某天傍晚恰好踩着饭点到家。
李南洗了手进了餐厅，苏荃儿跟在他后面。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碟红烧肉、一碟清炒菜心、一盘清蒸鲈鱼，
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
汤面上浮着浅浅的一层油花，葱花和枸杞漂在汤面上。
碗筷分三副，整整齐齐地码在各自的位置上。
张玄策在主位坐下来，静静的看着回来的两人：
“饿了吧？先喝口汤。”
等两人喝完碗里的汤，张玄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李南碗里，
又夹了一块鲈鱼肚子上的肉放到苏荃儿碗里，
像是顺手做的动作，做完之后自己才端起碗喝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