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说：
“我的意思是——先走一步，把基础打牢。
到时候省里部署下来了，华融不是从零开始，
而是已经有了可以接住的东西。”
康代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你这个思路，确实比修修补补强。但是——”
李南已经猜到了他后面的话，还是等他说完：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光靠县政府推不动。
需要县委来定方向、把大局、做决策。”
康代源停下了手指的动作，目光重新落在李南脸上，
像是要把他的表情再看清楚一点。
李南继续说道：
“康书记，我想跟您提一个建议——成立华融县‘经营城市’工作领导小组，
您亲自担任组长，我当副组长。
您掌舵定方向，我跑具体抓落实。
重大事项都上常委会集体决策，方案也先向您汇报、再执行。”
康代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在想什么，李南没有去猜。
康代源放下杯子：
“你这个领导小组的设想，你回去之后把框架写出来。
不用太细，先把目标和重点拎清楚，下次常委会上拿出来讨论。”
李南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继续说道：
“康书记，刚才说的那些是方向。
我想把几个具体的路径跟您聊聊，趁热打铁，免得写出来的时候跑了味儿。”
康代源饶有兴致的说道：
“噢，那你说来听听。”
李南坐好，把笔记本翻开，
但目光没有落在纸页上，看着康代源，语速不快道：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一个事，华融县为什么这些年没有大的变化，
不是因为没想法，是因为没钱。
县财政盘子就这么大，拆一条街的钱都凑不齐，更别说整体改造了。”
康代源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所以我想的不是怎么从财政里挤出钱来搞建设，
是把城市本身当成最大的国有资产来运作。
这个城市不是负债，是资产。
只要把它盘活，它就能自己造血、自己滚动。
具体的做法，我想了四条路径。”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垄断土地一级市场。
县里统一收储、统一规划、统一出让，
让土地的增值收益留在县里，而不是被私下交易吃掉。
这笔钱是城市建设的第一个源头。”
康代源的手指停在桌沿，没有动。
李南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盘活存量资产。
华融县城有不少闲置的老厂房、旧办公楼、低效用地，
这些东西躺在那里一文不值，只要想办法激活它，就能变成新的增长点。
比如西正街那些老厂房，拆了浪费、留着又没用，
能不能改成文创街区，小型商业综合体？”
康代源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继续说。”
李南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放开特许经营。
供水、污水处理、垃圾处理、公共交通这些公共服务，
政府不需要什么都自己干，可以引入社会资本来运营，
县里只管定标准、定价格、管质量。
政府省了钱，老百姓得了实惠，企业赚了钱，三赢。”
康代源端起茶杯，没有喝，停在半空：
“第四条呢？”
李南说：
“第四，搭建融资平台。
县里成立一个城市建设投资平台，
把土地、存量资产、特许经营权打包进去，
作为融资的信用基础，撬动银行贷款和社会资本。
不搞违规举债，不增加政府隐性债务，一切都在合法合规的框架里运作。”
他说完这四条，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康书记，这四条路子走通了，华融就能走出‘没钱搞建设’的困局。
以地生财、以财建城、以城兴业，形成良性循环，滚动发展。”
康代源把茶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刚才说的这些——土地收储、存量盘活、
特许经营、融资平台——听起来都不错，
但有一条：地是华融最大的家底，如果这里面出了岔子，损失的不只是钱。”
李南解释道：
“康书记，这一点我考虑过。
所有操作都严格框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年度计划里面，不碰红线。
洞庭湖区的基本农田、耕地保护——那是底线，谁都不能碰，也不准碰。”
康代源若有所思的看着李南，似乎在消化他说的话，
李南又继续说道：
“康书记，洞庭湖区不光是有农田耕地，而且还养育着湖区的一方老百姓。
那里的环境我们要尽可能的保护好。
所以我才说西正街、解放路、汽车站这些地方——那些是存量建设用地，
我们先把城区内部的低效用地盘活，不去碰外围的地。”
康代源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立刻表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刚才说的那个融资平台，具体怎么运作？”
李南说：
“这个可以分两步走——第一步先成立一个项目办公室，
把城区可盘活的存量资产梳理清楚，做一个整体的资产清单；
第二步再考虑注册实体平台，把资产装进去，作为融资的基础。
前期可以不急于融资，先把家底摸清楚，把账算明白。”
康代源听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回去之后，把这几条路径写进方案，作为领导小组工作的第一步。
先不急着落地，把路探清楚了再说。”
李南站起来：
“康书记，那我先回去准备。”
康代源也站起来，走到窗前：
“李县长，老城区改造、汽车站整治、存量资产盘活，这些事我都不反对。
但你做这些的时候，要时刻记得——华融不只有县城，还有几十万亩农田。”
李南走到门口，回过头：
“康书记，您放心。经营城市，不碰农田。”
他推开门走出去，门轻轻带上了。
康代源站在窗前，把手插进裤兜里，想了想，
又把手拿出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宋斌的号码：
“新河乡那边，你安排一下，明天下午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