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互动场开始前十分钟,舞台附近重新聚起人群。
网上的零星讨论,在粉丝团和各大站子的引导下,暂时没有大范围发酵。
时间一到,熟悉的音乐响起,舞台四周的彩带喷射器向上炸开彩色纸片。
李若荀准时登台。
他没有再穿中午那套演出服,只换了一件宽松轻薄的浅色短袖,看上去清爽了不少。
现场立刻爆发出欢呼。
李若荀抬手挡了一下太阳,笑着朝台下看:“下午好。”
回应他的是震耳欲聋的呼喊。
“荀宝下午好!”
“小荀看这里!”
“啊啊啊啊啊!”
李若荀被这阵声浪震得稍稍往后撤了半步,笑着把话筒拿远了一点:
“听见了,听见了。大家精神都这么好,看来中午吃得不错。”
“但我刚才在后台听说,有人为了排打卡点,午饭都没吃。还有人拿一杯冰饮从中午撑到现在。”
台下传来一片心虚的笑声。
“天气这么热,还是要注意一点千万别中暑,累了要去阴凉的地方休息,嘉年华里帐篷和休息区都设置得很多。”
“觉得头晕、胸闷或者不舒服,不要硬撑,马上去找穿橙色马甲的工作人员。”
他说话时语气自然,像是夏日活动里再普通不过的叮嘱。
叶萍却偏头看了一同来的朋友江安瑶一眼。
江安瑶也恰好看过来。
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同一个猜测。
“他中午不会真有点中暑吧?”
“可能。”叶萍看着台上,“换了衣服,又特意说这些,应该是休息过来了。”
江安瑶轻轻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叶萍一直绷紧的肩膀也终于稍放松。
主持人重新把流程接过去。
下午互动场原本就更轻松,没有正式演出那么紧绷。
大屏幕滚动播放现场观众的画面,镜头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拼命挥手。有人举着灯牌,有人疯狂比心。
几秒后,镜头定格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这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可能是为了来现场特意打理过,头发梳得整齐,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纹路,可眉眼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清俊。
周围观众比他本人还激动。
“叔叔是你!”
“快去快去!”
“天哪叔叔运气好好!”
旁边的人主动让出一条路。
但或许是从来没被这样数十万人关注过,中年男人走路姿势有点僵,越靠近舞台越紧张。
上台阶的时候还差点绊了一下,把全场逗乐了。
李若荀站在台上等他,眉眼弯着,像是早已经等了很久。
“欢迎这位幸运观众!不用紧张,先和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请问怎么称呼?”
中年男人男人握住话筒,视线始终落在李若荀脸上。
“我叫李知非。”
李若荀眸中掠过一点藏不住的笑,故意一本正经地点头:
“哦,很好听的名字。而且和我是本家呢。”
李知非嘴角一下扬了起来:“是啊是啊,哈哈哈。”
他笑得实在太开怀,连刚才的紧张都忘了。
观众却听得莫名其妙。
同姓而已,有这么开心吗?
更奇怪的是,李若荀也转开脸,抿着唇憋笑。
过了好几秒,他才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
“好,那我们这位‘幸运的’李先生,上台之后有没有什么才艺要展示?”
李知非立刻点头:“有的,有的。我曾经是个画家。”
“最近又重新开始画画了。我画了很多你的画,今天都带来了。”
他话音刚落,几名工作人员便从舞台侧边上来,把十几幅油画一摆开。
那副准备充分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从观众席取来的。
不过此刻的观众已经顾不上思考这些细节。
遮光布被一块块掀开,十几幅画同时展露在阳光下。
各种色调、各种姿态的李若荀铺展在舞台上。
有些浓烈,有些沉郁,有些色彩柔和。
可无论是哪一幅,画中的人都带着十分鲜明的生命力。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这也太好看了吧!”
“等等。”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这不是网上那个绘画博主吗?!”
“哪个?”
“就是那个账号全是画荀宝的!这半年他老火了,我刷到过好多次!”
“卧槽,真的是他!我头像就是这幅侧脸!”
另一个女孩举起刚在嘉年华领到的周边:
“诶,这个是不是官方合作画师?我领的伴手礼就是这个画风啊!”
“还真是!”
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李知非。
“我之前买过站子出的明信片,就是这位老师授权的。那套超级难收,我还收了复数!实物特别美,绝对收藏品级别的!”
还有人和朋友说起自己曾经约稿的经历。
“我刚刷到他的时候私信问过价,我当时开了一万,结果人家根本不卖。”
“一万买这种尺寸的实物油画,是不是有点少?”
“我又不懂行情,后来还说可以加价啊,他还是不卖。”
“这种原画算是有市无价了。小荀有钱的粉丝那么多,真送拍的话,真指不定价格不知道能抬到哪里去。”
台下议论得热火朝天。
舞台上的两个人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见一阵接一阵的惊呼。
李若荀沿着那些画慢慢走了一遍,装成第一次见到这些画的模样。
“真好看。”
说完他赶紧抬起头看向观众,忙笑着补充了一句:
“啊,我不是说我好看,我是说李先生画得好看。”
他刚解释完,台下炸了:
“小荀也好看!”
“荀宝最帅!”
“荀美人——!”
最后一声喊得格外响亮。
李若荀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脚趾都快在鞋里蜷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装作没有听见,耳朵却一点点红了。
“别夸了,别夸了。”他抬手示意大家放过自己,“我真的会不好意思。”
台下笑声更大。
李若荀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李先生啊,你这哪里是曾经的画家?你现在不也是很厉害的画家吗?”
李知非怔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着李若荀,像是这句再简单不过的肯定,对他而言有着格外不同的意义。
过了片刻,他用力点头,笑得眼尾纹路都深了些。
“对。”
李若荀问:“那要不要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些作品?”
“好。”
李知非这才终于舍得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他走到第一幅画前,起初还有些紧张,可一旦真正讲起画,整个人便渐渐沉静下来。
“这一幅,灵感来自于《蒙面歌手》上的舞台。”
画面以蓝色为底。
戴着面具的人影坠落,一只手朝上方伸去。
周围的白色光点,是气泡吗?还是星星呢?
李知非手指在画框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沉入深海,亦或者坠落天空。他伸出手,也是希望有人能握住的吧?”
现场一点点安静下来。
李知非继续往后介绍。
他说起高原上的旅行,说起鲜血蔓延的那趟慈善之旅,说起战争中唱响的儿歌,说起无声的世界如何用画笔展现。
说得更多的是李若荀一次又一次,贡献给观众的经典舞台。
他讲得太过情真意切。
好几次,都不得不停下来,偏过头缓一缓,才能让声音恢复正常。
台下的粉丝也跟着想起那些年。
有些事情明明已经过去很久,日常谈及时也能轻描淡写地用一句“那时候真的很难”带过。
可当它们被一幅幅摆到眼前,曾经的疼痛又重新泛了上来。
台下,哭声逐渐响起。
李知非走到最后一幅画前。
那幅画很简单。
李若荀坐在一张餐桌旁,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
有人从画面外伸出手,正往他的碗里放一只荷包蛋。
画中的李若荀微微仰着脸,眼角眉梢都流露着令人动容的感动与惊喜,像是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被人这样惦记。
灯光落进他的眼睛里,照出一点湿润的亮色。
“这幅画是唯一写实的一张。”
“也是我亲眼看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