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开始把问题拆开来看。他花了几天时间,分别梳理原料供应、灵脉承载、市场需求三条线的数据,把它们各自运行一段时间之后的趋势画在了三张不同的坐标图里,然后在图与图之间寻找可能存在交叉的空隙。
他发现需求虽然仍在增长,但增速比前几个月已经收窄了一些;灵脉节点的消耗量在上升,但没有出现断崖式下跌;原料供给下降得最快,主要是受上游种植周期影响,天然药材无法像工业品那样简单扩产。三条线没有在某一个点上突然重合,但若照此趋势再持续一段时间,大概会比预期更早逼近某个边界点。
老周这几天一直没有闲着,他把车间里所有的原料存货重新盘了一遍,按品种、产地和入库时间做了三张手写清单,贴在原料区的墙上。清单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字写得密密匝匝的,但每行之间留了足够的缝隙。他做完这件事之后,又在每张清单下面加了一行备注:“建议分批使用,先消耗最早入库的那批。”这个建议没有经过赵铭确认,也没有人通知他,但老陈后来在安排生产时看到那几行字,自己把它沿用了下去。
老陈那边也开始调整封装的节奏,在不影响日产量的前提下,每批成品之间的间隔加长了一些,让产线能多跑几轮。他还在操作台边缘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单枚克重微调,已测,不影响药效。”后面没有署名,字迹跟墙上的清单不一样,应该是赵铭写上去的。
在城外灵脉节点附近,林晚连着去了三趟。每一次她都走不同的路线,尝试覆盖更广的范围。第三趟的时候,她在节点外围大约两里地的地方,发现了一小片地势略低的洼地。那里的草跟周围一样,也是绿的,但她蹲下细看时注意到草叶背面的纹路比别处细密一些。她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里,没有在回来的路上提起,就只是把手机放回了外套内袋里。
赵铭后来翻到了那张照片。他放大看了看草叶的细节,因为不够清晰,他没能从照片里看出更多端倪。
他重新翻出了那份他从昆仑虚带回来的手稿。之前他主要看的是丹药相关的部分,这一次他翻到了之前没怎么细看的地方——一段关于灵脉再生的描述,写得很简略,只有几行字,大意是:灵脉并非不可再生,只是需要一种不同于自然恢复的方式。上面没有具体方法,只写了一个方向。
他把那段话抄在一张白纸上,放在桌上晾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再读的时候,在纸边空白处加了一行自己的批注:“如果灵脉能被引导,那原料也能被引导。”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多补充什么,把纸收进了抽屉里。
午休的时候,刘阳坐在院子里翻手机,看到一条消息说隔壁市有人开始尝试在废弃矿坑里模拟灵脉环境,还没有出结果,但设备已经架好了。赵铭看了消息,没有特别评价,只是说再观察一段时间。
当晚,陈醒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没有拿拂尘,也没有端茶杯。风比前几天小了一些,大槐树的叶子几乎不动。韩铁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陈老,您在等什么?”
陈醒沉默了几秒。“没在等什么。在想路。”
“路在哪?”
陈醒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月光照在上面,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连指节之间细小的暗影也清晰可辨。“还没看到全貌,但方向已经有了。”他抬起头,把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落在巷口那盏路灯的光圈上,光晕的边缘像一截正在收拢的弧线,在夜风里微微颤动,时而变宽,时而收回,始终没有完全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