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把手稿摊在桌上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雨不大,但密,打在车间彩钢瓦屋顶上,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像有人在上面反复倒着一袋细沙。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了几声才稳住亮度,把他面前那几页泛黄的纸照得有些发白。
他翻到其中一页,把边缘已经起毛的纸面压平。那页上画着一个结构图,线条很简略,像是随手画了之后没有修改过。图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他凑近了看,辨认出“灵力场模拟”和“投射”这两个词。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翻到下一页,发现没有任何相关内容的延伸——这一页就是所有,没有后继,没有补充。
他靠回椅背,把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几块电路板样品上。那些样品是他不同时期做的,边缘的处理手法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那面墙前坐了一阵,日光灯在头顶跳了一下,复又稳住,把他手里的铅笔影子在纸面上推了一道斜斜的窄印。他低下头看着那道影子,没有挪开手。
VR这个词,他以前没少接触。他在创世集团的时候,参与过一个模拟训练系统的辅助开发,那套系统用的是常规的头戴显示器和动作捕捉设备,延迟大约几十毫秒。当时他觉得那已经够用了。后来从昆仑虚回来之后,他再想起那套系统时,总觉得少了什么——不是画质或延迟的问题,是差了一种“在场感”。那种“我在里面”的感觉,设备做不出来。
他想的是另一个方向。如果不用屏幕呢?如果直接让意识进入那个空间,让身体以为自己在经历那些事,那就不需要眼睛去看,不需要手去触碰,体感就会变得更加真实。
他重新把注意力落在那页手稿上,把“灵力场模拟”四个字圈了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方框,在里面写了两个字:“接入。”
那天下午,他在车间里搭了一个临时的测试平台。他从仓库角落里翻出几台老设备凑合着用,把它们连起来,接上一枚自己做的接口芯片。芯片是他前段时间为了改进检测设备顺手做的,功能比较基础——能够收发灵气波动的信号,但收发量不大。他把手稿上那种场模拟的设想,拆成了一个简单回路,用他现有的元器件试着跑了一遍。回路通了,但信号传输不稳定,波形上每隔一段就会裂开一道口,像是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他在操作台前坐了一会儿,把芯片拔下来重新焊了一遍,再次接入测试,信号勉强连上了,但波形还是不够干净。
老周那天傍晚路过车间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赵铭正蹲在操作台底下,手里拿着一把细头镊子,在调整一个他叫不上名字的接口的位置。老周站在门口看了看,没有进去。他把手里那袋刚拆封的药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确认赵铭的肩没有绷得太紧,才转身走了。
第二天,赵铭在车间门口贴了一张字条:“VR项目测试中,非相关人员请勿操作。”字是记号笔写的,笔画有些粗,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片。他在字条旁边又贴了一张手画的结构简图,用箭头把几个模块连了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问题:“场投射=意识引导?”然后他放下笔,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像在等一个不存在的答案,然后转身走进车间,把那台样机重新启动,开始修改数据传输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