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突然,急促的敲门声在门外炸开,像要把门板捶碎。
白芷带着哭腔的声音同时响起:“老大!不、不好了!你、你快来看啊!!!”
白芷声音里的恐惧,让还在愣神的南宫梦也心头一紧。
苏鸿鹄反应极快,脸上那些痛楚复杂的神色瞬间褪去,只剩警惕。他身形一闪,掠过呆立的南宫梦,拉开房门。
门外,白芷的俏脸煞白一片。琥珀色的虎瞳里满是恐惧,头顶的耳朵紧贴头发,尾巴上的毛全炸开了,僵硬地竖在身后。她指着走廊另一头那间房,手指抖得厉害:
“血!到处都是血!还有……好多、好多怪东西的……尸体!!”
她吓坏了,话都说不利索。
苏鸿鹄鼻子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难以形容的腥臊腐臭,从走廊那头涌过来。
没时间细问。苏鸿鹄眼神一凛,身影从门口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影。
下一秒,他已站在那间客房门口。
眼前的景象,饶是苏鸿鹄见多识广,瞳孔也骤然收缩。
这里……哪里还是之前那间干净整洁的客房?
分明是刚经历屠杀的炼狱。
暗红粘稠的血溅满了墙壁、地面、家具。血腥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人作呕。
更触目惊心的,是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骸。
那绝非寻常野兽,甚至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妖兽。
有的像被剥了皮、筋肉外露的巨大人形,关节反曲,指尖是尖锐骨刺;有的如同多节虫与蝙蝠的丑陋结合,长着残破肉翼和狰狞口器;还有的只是一滩不断蠕动、由血肉和暗色粘液组成的不明物……所有尸骸都呈现非人非兽、违背常理的诡异形态,皮肤是病态的暗红、紫黑或灰绿色,表面覆盖脓包、骨刺或渗出腥臭液体的裂缝。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本能地厌恶、恐惧。
妖物不长这样。
哪怕最低劣丑陋的妖兽,形态也遵循“生物”的逻辑。
可眼前这些……像是从噩梦中爬出来的造物。
苏鸿鹄心沉了下去。一个古老而危险的名词浮现在脑海——
魔。
不同于修行中的心魔,也不同于怨气煞气所生的厉鬼精怪。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来自世界之外或禁忌之地的、象征纯粹混乱、毁灭与污染的魔物!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正常秩序与生命的亵渎。
在中原大地,已很多年没有关于真正“魔”的可靠记载,只存在于最古老的禁忌典籍和传说中。
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他救回来的那个人房间里?
苏鸿鹄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射向房间最里面那张简陋木床。
床边。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背对门口站着。
他只穿了件被血污浸透大半的粗布中衣,露出肌肉虬结、布满新旧伤痕的宽阔背脊。一头杂乱如狮鬃的灰白长发披散肩头,发梢还滴落着粘稠的暗红液体。
他手中握着一件长条形、同样沾满污秽的物体,看形状……像把枪的残骸?断裂处参差不齐,却依旧散发令人心悸的、冰冷沉重的气息。
听到门口动静,那高大身影缓缓转过身。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之前紧闭的眼睛,此刻睁开了。那是双如燃烧余烬的熔岩般的金眸,眼神里没了空洞茫然,取而代之是一种仿佛沉淀了无数战火的平静,以及一丝刚结束杀戮后尚未散去的、野兽般的锐利。
他脸颊、脖颈、手臂上溅着不少血迹,暗红的魔血。但他毫不在意,只用那双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看向门口的苏鸿鹄。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瞬,只剩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苏鸿鹄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惊涛,尽量让声音平稳。他看着地上的尸骸,开口:
“兄台……这些是……?”
高大男子——但丁,顺他目光扫了眼满地的魔物残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用那奇特的口音,缓缓吐出两个字:
“恶魔。”
发音有些奇特,但苏鸿鹄听懂了。不是“魔物”,是“恶魔”。
但丁说完,抬起另一只没握枪的手,用指背随意地擦了擦脸颊上溅到的几滴冰冷粘稠的魔血。
然后,他重新看向苏鸿鹄。那双熔岩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他对苏鸿鹄微微点头。
“谢谢。”
他感谢苏鸿鹄的收留,感谢这暂时的容身之所。
接着他的目光投向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方向。
他想起来了。
那个未能完成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