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核？”
“挂……科？”
这两个词，像两把无形的铁钳，死死扼住了在场所有神州航发专家的喉咙。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年轻学生，一脸嫌弃地将那片在外界足以引发一场科技地震的暗金色叶片，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金属回收箱。
“哐当”一声。
箱子里，十几片闪耀着同样光泽的“废品”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仿佛是对他们这些国家级专家毕生事业的无情嘲讽。
那位先前叫嚣着“数据造假”的材料学博士，此刻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顺着防爆玻璃滑坐在地，嘴里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不可能……物理定律呢？不可能……”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看着那箱“废品”，眼神空洞，信念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自己团队耗费百亿、奋斗十年都无法企及的圣杯，在这里，只是一个学生弃之如敝屣的、不及格的作业。
李建业身旁，一位资历颇深的副总师最先反应过来。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校长，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他绕过了技术本身，试图从高处着手，“这项技术对国家航空事业意义重大，我们应该本着为国贡献的精神，共享成果，共同开发！我们集团可以……”
“打住。”
王谦抬手，制止了他的长篇大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总师，你可能误会了。这里是学校，不是研究所。那片叶片，是我们《高温材料学》这门课的教学成果，属于我校师生的内部知识产权，不在‘共享’范畴之内。”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堵无形的墙，直接将对方“为国为民”的道德大棒给挡了回去。
陈总师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李建业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几步冲到王谦面前。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官僚式矜持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渴望而扭曲。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把抓住了王谦的胳膊。
“王……王校长！”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技术！这项技术！我们必须要合作！”
他身后的专家团队也如梦初醒，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和身份，纷纷围了上来，眼神里全是狂热。
“对！合作！必须合作！”
“王校长，开个价！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付！”
李建业见王谦不为所动，急得满头大汗，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几乎是在摇晃王谦的身体：“一百亿！不够就两百亿！我们集团可以和贵校成立联合实验室！所有经费我们出！所有人员任你调遣！”
王谦站在原地，任由他抓着，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见。
他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李建业抓着自己衣袖的、布满青筋的手。
然后，他用两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将李建业的手指从自己的胳膊上掰开。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决。
“李总师，别激动。”
王谦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再抬起头时，目光冷得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
“在谈合作之前，”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李建业的心上，“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算一算二十年前的一笔旧账？”
“旧账？”
李建业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惨白如纸。
他身后的团队也安静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领导。
“二十年前，国家重点项目‘昆仑’，”王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走廊里，“不知道李总师，还有没有印象？”
李建业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强作镇定地开口：“当然记得。那是我们航空人心中永远的痛。当时因为焊接技术不过关，导致项目失败，确实是巨大的遗憾。”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技术路线之争”，这是他多年来应对质疑的标准说辞。
“哦？是吗？”王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听到的版本，可不太一样。”
“我听说，项目最后关头，是因为核心燃烧室的‘特种合金’本身出现了问题，才导致焊接后产生无法修复的裂缝。而我们学校的林振华院长，当时的首席焊工，一人背负了技术落后、刚愎自用的所有骂名，被排挤出核心团队，最终黯然退役。”
王谦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李建业，目光直刺他的眼睛。
“李总师，我很好奇，当年到底是焊接技术出了问题，还是……有人为了强行推行自己主张的国外‘整体铸造’技术，在送去焊接的关键材料上，动了手脚呢？”
听到这里，神州航发团队中，一些年轻研究员的脸色变了，他们看着李建业的眼神，多了一丝鄙夷和不齿。
李建业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你……你这是污蔑！空口无凭！”
“空口无凭？”王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轻轻展开。那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
“这是当年那批德国进口合金的材料验收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材料的‘铼’元素含量，比技术标准低了整整百分之三。而负责最终验收签字的人……”
王谦将那张纸递到李建业面前，指着签名栏上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正是您，刚刚从德国考察归来，意气风发的……李副总师吧？”
这一下，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李建业的心理防线。
他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已经不是技术路线之争，这是构陷！是学术不端！是毁掉一个功臣的前途！
王谦收回文件，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想合作？可以。”
冰冷的声音，宛如最终的审判。
“第一，以你们神州航空发动机集团的官方名义，在下一期《国家航空周刊》的头版头条，用整个版面，为林振华院长正名。澄清二十年前项目失败的真相，并向林院长，公开道歉。”
李建业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这不只是道歉，这是要让他，要让整个神州航发集团，把脸丢到全国，丢到全世界！是把他永远地钉在航空工业的耻辱柱上！
“第二，”王谦的声音愈发森寒，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这项技术，我们可以授权给你们使用。但是，从今往后，你们集团所有应用到这项技术的新型发动机项目，我们海城职业技术学院，要占51%的技术专利权。”
“轰！”
李建业身后的专家们彻底炸了锅。
“51%？这不可能！这简直是抢劫！”
“他疯了吗？这是要控制我们整个集团的命脉！”
李建业面无人色，他抬起头，做着最后的挣扎：“王校长……你这是漫天要价！没有我们集团几十年的工业基础，你这技术……就是一张废纸！”
王谦对周围的喧哗充耳不闻，只是平静地看着李建业，补上了最后一刀。
“你们可以不接受。毕竟，我们自己，也不是不能成立一个公司。”
他说完，转身就走，在与李建业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对了，忘了告诉李总师。”
“军方的代表，下周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