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唐龙才格外别扭,格外憋闷。
“小心脚下!”
就在他稍一松懈之际,脚底突然传来一阵爆裂脆响。
低头一看——
冰屑正一层层炸开,蔓延如蛛网。
整片空间仿佛被冻僵,凛冽寒气扑面抽打,刮得面皮生疼。
那股凌厉气息,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赶尸王连连倒退,十指翻飞,竭力催动铁甲尸回防反扑。
可玄阴手一旦命中,僵尸动作便明显滞涩,关节僵硬如锈蚀铁器。
何况此刻整个战场早已被苏荃的寒域笼罩,敌手连出手的机会都被生生掐断。
“人呢?!”
唐龙猛一抬头,四下扫视,却再不见苏荃半点踪影。
仿佛凭空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该死!”
他严重低估了这小子。
早知他这般棘手,绝不会如此草率布阵!
谁能想到,今晚这桩精心策划的劫掠,竟中途闯进几个不速之客——
其中一人,竟是个深不可测的年轻高手!
事已至此,他只能咬牙硬扛。
呼哧!呼哧!
四周冷风呼啸,如刀割面。
唐龙心头狂震。
他终究只是血肉之躯,虽习炼体术多年,又兼修硬气功,足以同寻常武者周旋。
可他并非铜皮铁骨,更非刀枪不入!
面对眼下这等诡谲凶险的局面,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而赶尸王已被铁甲尸拖累,踉跄后撤,狼狈不堪。
“结阵!”
远处龙川见局势急速倒向己方,当即朝风雨雷电四人厉喝一声。
四人一点即通,迅疾抢上前线。
原本他们计划以怒杀阵迎击傀儡军团,
谁料赶尸王反制手段太过蛮横霸道,当场打乱阵脚。
但这一次,绝不能再丢这个脸!
嗤——!
阵法甫一展开,紫光迸射,如焰盛开。
刹那之间,整片区域已被浩荡灵光吞没。
困于其中的铁甲尸,纵有铜头铁臂,也在多重禁锢下寸步难行。
任它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也挣脱不开这天地为牢的围困。
“轮到我了!”
苏荃身影如电,一闪而过,将余下铁甲尸交予龙川等人收拾。
他自己,则直扑敌方首脑而去。
“来了!”
赶尸王猛然察觉与铁甲尸之间的神识牵连正飞速削弱,脸色骤变。
他转身欲逃——
可哪里还来得及!
苏荃快得根本无法捕捉轨迹。
擦身掠过唐龙身侧时,唐龙仍僵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想往哪儿走?”
再定睛时,苏荃已稳稳截在赶尸王唯一的退路上。
不过一盏茶功夫,唐家帮已彻底溃散,只剩唐龙孤身而立。
而那位赶尸王,早已面无人色,双腿打颤,斗志全无。
“你……你到底是谁?!”
他踉跄后退几步,声音发虚。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更无法接受——自己竟被一个少年彻底碾压。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更是彻头彻尾的绝望!
可……
他已山穷水尽。
压箱底的手段全数亮出,反倒一次次把自己逼进绝境。
就连唐龙就在近旁策应,也毫无回天之力。
“呵,我是什么来头?”
苏荃微微扬起一边眉毛。
他还真没认真琢磨过这个问题。
但……
这话轮不到赶尸王来问。
“关你什么事?”
他眼梢一挑,周身陡然迸发一股凌厉灵气。
“嗤!”一声脆响,劲风如鞭,当场将赶尸王掀翻在地。
后背狠狠撞上砖墙,震得整面墙簌簌落灰。
他跪扑在地,喉头一甜,大口咳出血沫。
“饶……饶命啊!”
鲜血从嘴角溢出,他额头抵着地面,一下又一下磕得沉闷而急促。
“是我瞎了眼!是我错了!”
“求您……留我一条活路!”
现在认错?
苏荃冷笑一声:“晚了。”
话音未落,右手已凝气成芒。
掌心灵力奔涌激荡,似有雷霆在指间低吼——
旋即,五指如刀,悍然劈向赶尸王天灵盖!
轰嗤!
狂暴灵气如钻,直贯而入。
他只觉颅内猛地一烫,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神识深处。
“呃呃呃……”
“啊——!”
意识像被抽丝剥茧,飞速褪色;力气如退潮般从四肢百骸悄然流走。
最骇人的是,他亲眼看着自己枯萎——
皮肉干瘪塌陷,水分与灵息被尽数榨干,连一丝挣扎的余力都无。
啪嗒。
他软倒在地,身子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这就是赶尸王的结局。
“不过尔尔。”
苏荃轻声吐出四字。
本以为此人有些真本事,能祭出几手让人眼前一亮的阴术。
结果也就三招两式,平平无奇。
连他预想中的半分惊艳都欠奉。
唯一稍具威胁的傀儡术,也不过是聊胜于无;最后驱使的铁甲尸,在玄阴手与其他术法的连环压制下,更是不堪一击。
确认赶尸王彻底断气,苏荃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唐龙。
方才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唐帮主,此刻面如死灰,嘴唇泛青,整个人蔫得像被霜打过的菜秧子。
眼神里满是见了鬼般的惊骇,又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探究——
这少年究竟是谁?
究竟修习了何等恐怖的秘法?
怎会如此轻易,就将赶尸王打得魂飞魄散?
唐龙心头一片冰凉:大局已崩,己方全无胜算。
眼下,只剩一条路可走——逃。
“苏小友,还有个漏网的呢?”
龙川自后方快步赶来。
师徒几人刚合力清掉几具铁甲尸,便急忙折返查看苏荃这边战况。
他低头扫了眼地上僵卧不动的赶尸王,惨状令人触目惊心。
可转念一想,这也正是他罪有应得。
“不知……”
苏荃略一摇头,若有所思。
“怪了,苏小友守在这门口,那唐帮主还能插翅飞出去不成?”
风雷雨电挠挠后脑勺,一脸纳闷。
唯有苏荃心里清楚——
他是故意放唐龙走的。
但不是往外逃,而是往府邸深处逃。
因为真正的杀机,正悄然逼近。
届时,只要踏进这宅院一步的人,无论唐龙还是旁人,全都难逃一死。
“前辈,你们先撤到外面候着吧。”
时机已到,他不能再耗下去。
必须速战速决。
“去外面?”龙川明显一怔,“苏小友这是打算……?”
见苏荃毫不犹豫朝府邸纵深迈步而去,龙川忍不住开口追问。
苏荃却只丢下一句:
“前辈莫问,带姜老爷立刻离开,越远越好。”
因为接下来,将是一场真正的大战。
连他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
毕竟,飞僵可不是寻常僵尸——
其凶戾远超变异尸,实力甚至凌驾于银甲尸之上!
这意味着,此战容不得半点疏忽!
常言道:风浪越大,鱼越贵。
眼前这具飞僵,虽残暴难缠,但一身尸气却汹涌磅礴,价值惊人。
若能尽数炼化,对苏荃而言,将是质的飞跃——
极有可能一举冲至地师境八重!
这是何等关键的突破!
要知道,如今灵气稀薄,天师早已绝迹,地师亦凤毛麟角。
石坚,是目前唯一确知的地师巅峰。
其余人修为起伏不定,难有定论。
倘若苏荃真能登临地师境巅峰,他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晋升最快的一位!
这份殊荣,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但眼下,须得收住心神——
眼前的麻烦,还得亲手了结。
传说中的飞僵,就藏在这座宅院的某个暗处。
这一回,苏荃绝不会再让它溜走。
“哈——”
沉重的脚步声混着粗喘,在空旷宅院里来回撞击、回荡。
唐龙一边狂奔一边频频回头,额上冷汗涔涔,满脸惊惶。
甚至跑着跑着,他好几次脚下一滑,险些栽倒在地。
这恐怕是他重生之后最丢脸、最不堪的一天了。
身为唐家帮的掌舵人,更是一向以铁骨铮铮、心狠手辣着称的狠角色。
可今晚,竟被一个毛头小子吓得步步后退,连气都喘不匀。
就在前门,他亲眼目睹苏荃当场斩杀赶尸王——
用的是一种阴森至极、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术:
硬生生抽干了对方体内所有精气血肉,只剩一张干瘪人皮瘫在地上。
唐龙看得头皮发紧,手心冒汗,心口一阵阵发凉。
他这才真正明白,今夜闯进姜府,简直是往鬼门关里撞。
全军覆灭已是板上钉钉,
连自己这条命,怕是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唐龙一头冲进后院,鬼使神差地拐进了后厨。
刚抬头往前一瞥,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厨房那面墙上,赫然裂开一个与人等高的黑洞。
里面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什么吞噬活物的凶物。
只远远扫了一眼,唐龙后颈寒毛倒竖,喉咙本能地上下滚动。
直觉疯狂拉响警报:危险!极度危险!
可双脚像被钉死在地,动弹不得,连退半步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从洞中踱出。
“唐……唐帮主,救……救我……”
姜管家拖着身子,一步一晃地挪了出来。
浑身是血,右手死死捂着脖颈——
那里赫然缺了一大块皮肉,鲜血正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滴答、滴答,一路淌到地上。
“咳……咳咳!”
他刚咳出两声,整个人便轰然跪倒。
再掀开后背衣衫,竟是整个脊椎腔都被掏空!
五脏六腑散落一地,肠子耷拉在砖缝之间,还在微微抽搐。
唐龙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不知道眼前这团血糊糊的东西还算不算“人”,
也不敢细看,更不敢确认。
呼——
忽地,一股阴冷刺骨的风从洞中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生疼。
“咯…咯…咯……”
墙体开始崩裂,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爬满整座姜府。
整栋宅子仿佛随时会塌成一堆碎瓦烂木。
“妈的!”
唐龙喉结滚动,脱口骂出一句粗话。
他这辈子横行江湖几十年,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他可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杀人如割草的魔头!
怎么能怕?
怎么敢怕?
不管从里面钻出来的,是人是鬼,是妖是孽——
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