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未落,他已唰地抽出腰间长剑,五指攥得指节发白。
“滚出来!别躲着装神弄鬼!”
“来的是谁,老子照杀不误!”
他吼得震耳欲聋,实则是在给自己壮胆。
可那两条腿抖得厉害,根本藏不住慌乱。
话音刚落——
黑洞骤然喷出一团幽绿浓雾,腥臭扑鼻。
紧接着,一声狂暴怒吼炸响:
“吼——!!!”
声浪如刀,唐龙连反应都没来得及,耳膜当场撕裂。
鲜血顺着耳朵、鼻孔、眼角、嘴角不断渗出。
五脏六腑像是被巨锤狠狠砸过,翻江倒海般剧痛。
但这还不是最骇人的。
他低头一看,从唇角淌下的血珠,并未坠地,
而是悬在半空,微微颤动,像被无形之手托着。
下一瞬,血珠悄然化作一缕淡红雾气,
被黑洞无声无息地吸了进去。
唐龙头皮炸开,汗毛根根倒立。
本能拼命催促他转身就逃——
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仿佛被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直到那个高大魁梧、裹挟着滔天煞气的身影,
终于彻底跨出黑洞……
唐龙张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直冲云霄!
“怎么回事?”
正带着姜老爷、唐珊珊等人撤离姜府的龙川,猛地顿住脚步。
身后那声尖叫凄厉尖锐,透着彻骨的惊恐,
还裹挟着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恐怖气息。
“师父,出事了?”
风雨雷电也同时刹住身形,齐齐回头。
“府里……是不是苏真人他……”
“别瞎猜。”龙川沉声打断,“先护送姜老爷去安全地方!”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确保姜老爷和唐珊珊毫发无损。
刚才混战中,姜老爷虽受了些轻伤,但并无大碍。
毕竟人家是武状元出身,筋骨强健,寻常拳脚压根伤不了他。
茅风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问:“师父,让苏真人独自对付唐帮主,真能行?”
他们虽跟苏荃相处不久,
可这一路走来,苏荃数次出手相救,早把他们从生死线上拽回来好几回。
如今却要扔下他一个人面对强敌?
龙川摇头:“不是我下的令……”
“是苏小友自己要求的。”
“不过,我相信他没问题。”
连铁甲尸都能轻松镇压的人,怎会收拾不了唐龙?
虽说唐龙确实有些真功夫,也略通旁门左道,
可这点道行,在苏荃面前,就跟三岁孩童舞刀差不多。
龙川真正挂心的,不是唐龙——
而是苏荃对飞僵异乎寻常的在意。
这次他执意支开众人,孤身折返,
真只是为了收拾一个唐龙?
显然不是。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飞僵,已经现身了。
“师父?”
龙川怔在原地,目光发直,风雨雷电四人立刻警觉地望了过来。
龙川略一思忖,决定暂且不把这事告诉他们。
他们眼下状态实在堪忧——灵力几乎耗尽,又连着奔走折腾了一整天,筋疲力尽是明摆着的。
这时候让他们硬扛飞僵?
胜算近乎为零,搞不好还会搭上性命。
可……他没法袖手旁观。
“茅风,护好姜老爷,唐姑娘也务必周全!”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疾奔,身影如箭射向姜府。
他们刚撤出府邸约一公里。
这个距离,应该足够安全了。
就算里头真爆发出什么险情,也波及不到风雨雷电几人。
此刻龙川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苏荃。
他心头直跳——飞僵,八成已经现身了。
而苏荃,竟打算单枪匹马去会它!
这哪是比试,简直是拿命填坑!
飞僵的凶悍,他再清楚不过。
别说一对一,就算茅山派几位顶尖师兄联手围剿,怕也得拼尽全力,稍有不慎便会翻车!
“苏小友,千万顶住啊!”
呼哧!
飞僵伸出猩红长舌,慢条斯理舔过唇边未干的血迹。
地上,一具残尸支离破碎。
脸皮被活生生剥去,五官尽毁,只依稀能辨出那是唐龙。
精血抽空,体液吸尽,只剩一副松垮骨架裹着张干瘪人皮,像被抽掉筋骨的破布袋。
对飞僵而言,这具躯壳早已味同嚼蜡。它手臂一扫,轰然砸下——
咔嚓!
尸骸炸成齑粉,白灰四散飞扬。
它抬脚踹开挡路的木门,腾身欲起,直冲天际。
可刚跃至半空,忽感一股凌厉气劲迎面压来!
“金刚真火手!”
苏荃不知何时已堵在正门口。
就在飞僵撞门而出的刹那,他横身抢步,一拳迎面轰出!
这一击势沉力猛——
多年苦修之下,他早能把金刚真火手炼到碎金裂石的地步。
嘭!
拳头结结实实砸中飞僵胸口。
那庞然巨躯竟被硬生生砸得倒飞出去,撞塌灶台、掀翻水缸,满屋锅碗瓢盆噼里啪啦炸响一片。
可苏荃毫不停顿。
“接着打!”
他咬紧牙关,身形如豹扑入厨房。
战机稍纵即逝。
趁它立足未稳、神志未复,必须一鼓作气,斩其于当下!
绝不能拖!
飞僵的进阶没有止境——吸得越多精血,就越强;强得越久,就越难收拾。
放它多活一刻,便多一分失控之危。
斩草,必须除根。
所以苏荃毫无保留,闯进去便是倾尽所有:
“金刚真火手!”
“玄阴手!”
赤金与幽蓝两道光华在狭小空间里激烈碰撞,炸开一连串闷响。
轰嗤!
苏荃被震得倒飞出门,双臂交叉格挡,指节发白,眼神却燃起灼灼战意。
“啧……”
他咧嘴一笑,气息微促,却不见丝毫退意。
“果真名不虚传。”
唯有这般对手,才配得上他这些年流的汗、熬的夜、磨的骨。
他苦修至今,图的不就是遇强则强、临危不乱的底气与杀招?
直面生死,本就是他一路走来的信条。
——
吼!!!
一声暴吼自厨房深处炸开。
飞僵躯体骤然鼓胀,黑雾如潮水般汹涌漫溢。
轰嗤!
整座宅院仿佛被无形重锤砸中,空气嗡鸣震颤,威压扑面而来。
苏荃身负炼体术,不惧偷袭,但绝不代表他会任由对方肆意施为。
“呵,陪你好好玩一场。”
飞僵之强,毋庸置疑。
苏荃心里门儿清——若留三分力,连它表皮都未必破得了。
所幸,此战毫无顾忌。
姜府早已清场,空屋广厦,任他放手施为,怒火尽可倾泻!
“吼——!!!”
咆哮声滚过庭院,震得瓦砾簌簌抖落,尘烟腾起三尺高,四周砖墙嗡嗡震颤,连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呖!”
苏荃绷紧全身,灵气狂涌,尽数聚于双掌。
他知道,这一波冲击,绝非寻常。
那铺天盖地的尸煞之气,分明是冲着他一人而来。
挡不住,就得死。
轰嗤!
就在他架好防御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暗处暴射而出——
快如流星,猛似炸雷,眨眼间已撞至眼前!
凝聚的尸气随之彻底引爆,化作千刃万锋,裹挟腥风,朝他周身疯狂绞杀!
好在炼体术护体,让他稳住心神,未被气势所慑。
可这股力量,的确骇人——
比他此前遭遇的所有敌手,都要凶戾、都要霸道!
嘭!
厨房土墙轰然崩塌,苏荃拼尽全力仍被撞穿墙体,踉跄跌入后院,在青砖地上犁出两道深痕,才勉强刹住。
他缓缓撑起身子,嘴角带笑,浑身气血翻涌,战意如沸。
对手越狠,他越燃。
“金刚真火手撑不住了,只能拼这一把了。”
苏荃心里也没底——灭魂到底能不能伤到飞僵?
可光想不试,永远没法知道结果。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紧锁后厨方向。
那飞僵已悄然浮起,悬停在半空,缓缓升至三米高处。
看架势,是要打一场悬殊的空地对决。
一个凌空俯冲,一个脚踏实地——这哪是比斗,分明是单方面压制。
可苏荃没翅膀,更不会御风而行,卡尔斯那种腾空而起的本事,他眼下还差得远。
右手按上灭魂刀柄,体内灵力应声奔涌,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神经绷紧,血流加速,连骨髓深处都像被点燃了一样发烫。
这股力量一炸开,便如岩浆奔涌,灼热、暴烈、不可遏制。
苏荃心头一震:灭魂之威,竟恐怖至此!
“吼——!”
半空中的飞僵骤然暴起。
一声怒啸撕裂空气,它裹挟着千钧之势俯冲而下,像一枚裹着黑焰的陨石砸向地面。
劲风呼啸,耳畔嗡鸣炸响;气流翻滚,空气被硬生生压得浑浊粘稠;
摩擦激起的火星噼啪迸溅,一圈圈冲击波轰然扩散,眨眼吞没整片空间。
苏荃吐出一口浊气,瞳孔骤缩。
就在飞僵即将落地的刹那,他手腕一翻,拔刀!
嗤——!
刀光乍现,紫芒爆射。
蓄积已久的劲力轰然倾泻,化作一道凛冽刀罡,横扫前方。
可谁也没料到——
第一击,落空了。
“呃?”
苏荃眉峰一跳。
飞僵的反应,比预想中快得多、诡得多。
就在刀锋将至未至的毫厘之间,它竟如烟似雾,整个人倏然散开,化作一团翻涌黑气,原地消散得干干净净。
再来!
苏荃眼神一沉,毫不迟疑。
他迅速调转刀势,死死盯住前方尚未散尽的残影。
飞僵是逃了?还是藏了?又或者,正蛰伏在某个死角,伺机反扑?
他懒得猜。
轰嗤!
刀再出鞘。
一道更凝实的紫芒劈开烟尘,横斩而去——
黑雾被一刀两断,缭绕的阴气被硬生生撕开。
可刀光过处,依旧空无一物。
飞僵就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无声无息,彻底从视野里蒸发。
……但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还在半空盘旋。
苏荃知道,它没走,就在附近。
只是——
他飞不起来。
只能仰头盯着那团黑影,在自己头顶来回游弋、逡巡、戏耍。
憋屈,又烦躁。
“卡尔斯!”苏荃心念一动。
一缕神识如箭离弦,直射天际。
须臾间,云层微荡,光影浮动。
半空中波纹激荡,似有巨浪扑来;
气息蒸腾,雾霭翻涌,一道高大身影骤然凝现——
身形与飞僵等高,周身灵光如焰,气势凛然。
卡尔斯到了。
“哼,会飞?未必就赢定了。”
苏荃低声自语。
一物克一物,本该如此。